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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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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各州縣書鹹豐二年十二月

啟者:

國藩於六月奉命出使江西,七月二十五日在安徽太湖縣驚悉先慈逝世噩耗。當即辭官奔喪,雇船西行,途經武昌時方聞長沙被圍訊息。遂棄置行裝,僅帶一仆從,徒步抄小路疾行,至八月二十三日返抵家中,於九月十三日將先慈靈柩暫厝於宅後山麓。正欲另覓吉壤安葬以儘孝道,臘月十三日接奉聖旨,敕令辦理團練鄉勇、搜剿土匪等事宜。遂於二十一日速抵省城,與張中丞會商籌辦諸務。

當下政務,冇有比剿辦土匪更為緊迫的了。會黨、邪教、盜賊、地痞之流,各處皆有。或盤踞山穀,或結黨聚眾。地方官員明知其惡,卻不敢從嚴查辦,這是為何?隻因清剿巢穴恐遭拒捕之險;畏懼同夥或來報複;上級衙門勘驗轉送,文書往來繁瑣;押解人犯途中又要承擔額外開銷。因這幾重顧慮存於心中,故而隱忍不動,指望他們潛伏未發,暫且相安無事罷了。豈知這些匪類一旦起事,往往釀成大案,劫獄殺官,正是這些潛伏未動的土匪所為。到那時再後悔當初隱忍姑息之過,豈不為時已晚?

自從粵地匪徒生事以來,各省奸邪之民常懷不軌之心,暗中圖謀犯上作亂。若初次作惡不加懲治,則其膽量愈大而藐視法紀;再次作惡仍不懲戒,便會聚眾橫行。皇上日夜憂勞,嚴令剿除匪黨。張中丞體察聖意,終日以剷除奸宄安定良善為念。上月曾下發公文嚴令緝拿土匪,要求各州縣有能力自行剿捕的當即剿捕;力不能及的,可派專人送信至巡撫衙門,由中丞設法剿辦,務求案必破、犯必懲。所有勘驗轉送之文書、押解人犯之費用一律免除,寬免處分,授予臨機決斷之權。此時正是地方官員有所作為之良機。

國藩奉命查辦匪徒,才識淺薄耳目難周,懇請諸君同心協力,彌補我的不足。或可曉諭鄉紳耆老協同緝拿,或派專人來省城請兵密剿,方略不必拘泥,唯求迅速行動。剿除一匪則一鄉清淨,端平一巢則千家安眠。這不僅是我國藩的榮幸,更是造福我們家鄉的善舉。

與省城紳士書鹹豐三年正月

啟者:

去年逆匪圍困城池長達八十餘日,城內百姓多半遭受戰火摧殘。如今賊寇主力雖已遠遁千裡之外,仍需嚴防其分兵回竄。長沙乃軍事要地,必須周密佈防。

防守要務首在安定人心其次在清查奸細。若要安定人心切不可倉皇出城逃難。去年七月賊寇未至之時城中百姓有逃往湖北而遇害者有逃往各縣鄉間而喪命者足見生死自有定數。命中該死之人縱然逃亡仍難逃一死命中該生之人即便不逃也能保全性命。國藩本是鄉野之人特來城中守歲奉勸城中鄉紳士商各位務必保持鎮定互相勸誡切不可逃亡避難。實為至盼。

清查奸細之法,須得城中居民齊心協力。不必倚仗差役盤查,無需依賴兵卒巡邏,隻需由長沙本地之人處理長沙本地事務,由本街百姓清查本街潛伏匪類,奸細便無處遁形。每處柵欄內可遴選四五戶良善人家專責此事。日間細心查訪夜間輪流值守。

以五戶人家輪流值守計算,每戶一月之內不過值守六夜。眾人嚴加巡查,若遇形跡可疑之人,立即扭送長沙、善化兩縣衙門查辦。此事不必籌措錢銀,無需編造名冊,隻需人人齊心,家家自衛。內奸既除,外敵自然無從入侵。眼下瀏陽匪亂已經平定,各處新調兵勇均可在正月抵達,日日操練防備,可謂有備無患,又何須驚惶恐懼?

國藩奉旨剿辦匪患,唯盼諸位鄉紳商賈鼎力相助。你我既有同鄉之誼,自當親如手足;心中存此信念,便當堅如金石。想來城中諸位必懷同心。

與湖南各州縣公正紳耆書鹹豐三年正月

啟者:

自粵匪滋擾湖南以來,百姓既遭逆賊屠戮之慘禍,複受土匪劫掠、潮勇淫虐之害,青壯殞命於刀兵,老弱饑寒於溝壑,種種苦難難以儘述。其中尤有兩件事最令人痛心疾首:

逆匪每至一地,便擄掠我朝良民。白日裡嚴加看管不得外出,深夜中圍聚囚禁難尋生路。或假稱結為兄弟,或誘騙跪拜上帝。順從其道方得苟活,違逆其意立遭屠戮。百姓被擄入賊營不足兩月,待鬢髮稍長,便被驅至陣前。每逢戰事,必令被擄百姓列於軍陣最前,賊寇則以刀牌手押陣於後。回首者立斬,退卻者立誅。

這些被擄掠的百姓,前進就遭官軍擒殺,後退則被匪軍牌刀手屠戮,萬般無奈之下,隻得閉目前衝,奮力死戰。經曆數次戰役後,終究難逃一死。生前被迫脅從賊寇,死後化作含冤鬼魂。世人隻見他們追隨逆匪,誰人體諒其中苦楚?這是第一件令人痛心之事。

潮勇在湖南境內,確實犯下姦淫擄掠的罪行,但如今已被遣返廣東。這些人在湖南為禍時間不長,所經州縣也有限,怎能與粵寇的窮凶極惡相提並論?粵寇汙辱的婦女何止萬人,焚燬的房屋何止十萬間,屠殺的百姓何止百萬之眾。近來卻因民眾憎惡潮勇,竟生出種種謬論,有人轉而稱頌粵寇,妄稱他們不犯姦淫,不事焚掠,不行屠戮。愚昧鄉民不辨真偽,相互傳謠,以至是非顛倒,黑白混淆,這是第二件令人痛心之事。

眼下逆匪已攻陷湖北,氣焰愈發囂張。湖南與湖北唇齒相依,烽火舉目可見,倘若不能人人同仇敵愾,家家自相守衛,又如何能保全百姓安居樂業?國藩奉皇上詔令,操辦本省團練事務。特此致函各州縣公正士紳父老,務望諸位戮力同心,補我不足。團練之法彆無玄奧,與其依靠官兵護衛百姓,不如讓百姓自相守護;與其靠一人獨力自衛,不如與眾人共同防衛,道理便是如此。

若是地理形勢有利,財力充裕之地,可將數十戶合併爲一村,或數百人結為一寨,修築高牆深壕,巍然自立以求保全。倘若地勢不便,資財匱乏,則不必強行並村結寨,隻需使數十戶聯合如一體,數百人凝聚如一心,患難時相互扶持,聞警時彼此救援,也足以抵禦外敵。屆時農夫牧童皆可成為勇健兵卒,鋤頭竹木皆可充作禦敵兵器,所需費用不多,耗費力氣有限,唯恐鄉民不能真心實意付諸實踐罷了。

朝廷太平日久,刑律向來寬宥。而今正值多事之秋,土匪伺機作亂,各地時有發生。還望諸位鄉紳善老嚴格訂立團練規約,全力維護地方秩序。凡有素行不端、慣於散佈謠言蠱惑人心者,應立即稟明團長族長,共同議定懲處——情節輕微者以家法懲治,罪大惡極者可直接處死。若有逃兵潰勇途經鄉裡劫掠滋擾,準予當場格殺勿論。若有匪徒地痞聚眾鬨事,持械搶奪糧食財物,亦準予當場格殺勿論。

倘若有大股盜賊盤踞山穀,若是小股匪徒應速報州縣衙門及時緝拿;若遇大股匪寇則須專人赴省城稟報,或前往巡撫衙門,或至本官行館。清晨來報,兵馬清晨即發;傍晚來報,兵馬傍晚便動,當即剿辦絕不延誤片刻。剷除奸惡以安良善,肅清內匪以禦外患,想必也是諸位鄉紳賢達願意竭力相助之事。

國藩自受命以來,日夜惶恐警惕。深知自己才能淺薄,恐難擔當重任。唯有秉持“不要錢、不怕死”六字,時時以此自誓,可請鬼神鑒察,可對君父明心,並藉此號召三湘豪傑。以湖南之廣袤,豈會缺少忠義貫金石、肝膽照日月的誌士?願與諸君共同倡明大義,扶正祛邪,不僅是為保全故鄉萬全,更要掃清賊寇氣焰,如此方不負國家重托。時局艱難迫在眉睫,我殷切期盼眾誌相援。書信未能儘表心意,種種難處還望諸位體察。

複彭麗生鹹豐三年正月

前時承蒙您來信慰問我的喪母之痛。方纔又收到親筆信函,對故友的期許勉勵如此懇切周至。我素來罪過深重,缺乏實乾而徒有虛名,為天地神明所不容,這纔沒有讓我親身殞滅,卻將災禍延及母親。椎心泣血悔恨交加,實在不配列於人之行列,還談什麼經世濟民之道!但正如您所言,當下最不可救藥的現狀,就在於人心淪喪,全然喪失廉恥。

因此國藩的個人見解,實則與賢達不謀而合。我常思忖,無兵尚不足深憂,無餉亦不足痛哭,惟獨放眼當世,欲尋一個見利不爭先、赴義唯恐後的忠貞之士,卻難以即刻覓得;或偶有所得,又往往屈居下僚,鬱鬱不得誌,終至挫敗去職乃至湮冇,而那些貪鄙畏縮之徒,反能昂首騰達,既得富貴,又享名望,且長壽安康。此實令人扼腕長歎。閣下致某公書信,對此剖析至為沉痛。多年積鬱如同疥癬,經君此番剖析竟得疏解,我在憂患餘生存此知音,頓覺稍慰心懷。

國藩此次前來,實因湖北失守,唯恐敵寇回竄,不得不挺身而出,以此與畏死逃難之徒劃清界線。若論要真正有所裨益,我這耿介性情,好比方榫頭硬要旋入圓卯眼,自知必多齟齬,難期妥帖。眼下所專注者,惟在練兵與除暴兩事。練兵如同醫治積年沉屙,須尋求陳年艾草徐徐圖之;除暴則是藉助本地良善之力,清除本地奸邪之徒。

因此我正緊急尋訪各州縣的公正士紳與德高望重的長者,請他們輔佐我彌補疏漏。先致函相邀,繼而懇切宣示曉諭。近年來曆儘世事變遷,又遭逢家國憂患,齒髮漸衰,精神萎頓。所幸舊友前來探訪,相對傾談,方能收束我飄零的神魂,滌盪積如山嶽的塵垢,或可重煥新生恢複往日心誌。即便要挽救時局於萬一,或許也需倚仗這般情誼。郭筠仙、劉霞仙、羅羅山等平日知交均已抵達此地。仍期盼您能慨然命駕前來,我不勝翹首企盼。

複鄧小耘鹹豐三年正月

昨日恭接華翰,蒙您對不孝之人的體恤慰藉,情意至為深重。國藩於六月離京,七月二十五日行至安徽太湖縣途中,驚聞家母溢然長逝的噩耗,當即從九江雇舟西歸。舟行至武昌,方聞知長沙被圍的訊息。私心的哀慟與公義的憤慨交織於胸,隻得冒險繼續前行,終在八月二十三日抵返故裡。

離開故鄉已十四年,一朝歸來,祖父祖母的新墳已長滿隔年青草,慈母容顏永隔,惟見一具靈柩。五服內的親屬,多半已非舊時容貌。風聲鶴唳的警報與訛傳四方流佈。每當在母親靈前痛哭,便覺家園不似家園,人生失去依憑。所幸父親身體康健,命我在九月中旬速辦葬事,尚欲另覓吉壤,再竭赤誠之心以安妥母親遺骸。

臘月十三日,緊急接到幫辦團防的旨令,又聞武昌淪陷的訊息,便於十七日飛馳趕往省城。我自知才能淺薄,惟願獻此不畏死之軀,與城中父老共度危難。正月初,賊軍全數東進。張中丞奉旨暫督兩湖軍務,長沙由此得以解除戒嚴。

當前我鄉之患,在於土匪尚未肅清,潛藏的賊寇伺機而動,各處皆存隱憂。我打算致信各州縣正直的士紳耆老,借重他們的勢力共同剿除匪患。以本地的良善百姓,剷除本地的奸惡之徒,既得確切見聞,緝拿擒獲便較為容易,不知能否補救於萬一?若能在兵戈震懾之後,順應百姓厭亂思治之心,徹底清除這群醜類,實現掃蕩廓清之效,倒也是一件快事。

為湘丈撰寫墓表之事尚未構思,即便要有所記述,也須等到週年祭之後。我本不擅長此類文章,加之經曆憂患後心緒消沉,再難凝聚文思,賢達之人定能體諒寬宥。

與徐玉山太守鹹豐三年二月

我鄉曆經戰亂創傷之後,肅清土匪實為當務之急。二三十年來,積壓應辦未辦之案卷,當誅未誅之惡徒,充盈於州縣山野之間。百姓目睹命案盜案首犯皆能逍遙法外,自然輕蔑法度、藐視官吏。更見粵匪猖獗橫行,土匪屢屢生事,便愈加囂張難安。地痞惡棍四處流竄,劫掠之風驟起,各踞一方欺壓良民,視百姓如俎上魚肉。

我的意見是應當從嚴懲治,選擇那些禍害鄉裡的匪徒,罪重的斬首示眾,罪輕的當場杖斃。處決最為凶暴橫行的首惡,其同黨纔會有所收斂;剷除最為殘害民眾的元凶,良善百姓方能稍得安寧。但凡能使孱弱百姓略得安適,即便我本人揹負武斷嚴酷的惡名,或因此損害陰德慈善的清譽,也絕不敢推辭。已將此意詳細告知各州縣官員,並致函各地士紳耆老。更望老前輩嚴令所屬官員,申明我的主張,務求有案必破,有犯必懲,一切大小處分皆可酌情寬免。

您所管轄的地區若出現聲名狼藉而難以立刻處置的會匪、教匪,還望您密信托付於我,我必設法剿辦。若能根除此等禍害,使百姓得以安枕,便是為我家鄉造無窮之福澤。

與魁蔭亭太守鹹豐三年二月

我於上月下旬在寓所設立審案局,十日內已處決五人。如今世風澆薄,人人心懷不軌,平日造謠生事,巴不得天下大亂而生禍心。若稍加寬仁相待,他們便愈加囂張放肆,竟敢白晝在都市劫掠,視官府如無物。不用嚴刑峻法加以懲治,則宵小之輩必將蜂擁而起,將來更無整治餘地。因此我決意施行嚴酷手段,隻求能挽回萬分之一之頹敗風氣。讀書人豈是嗜殺之輩,實乃時勢所迫,若非如此便無法剷除強暴、安撫羸弱百姓。這與您施政的素來主張,恰是相互契合的。

前封信件已經封緘尚未寄出,正巧收到您的來信,信中多有精辟論述。將現有額設官兵加以操練,使之轉化為有用之師,確是良策。然軍隊積習已深,豈能輕易重塑其精神而滌盪其沉屙?縱使嶽飛再生,半年尚可教成武藝;即便孔子複生,三年也難變革其劣根性。因而拙見以為,現有官兵實難練成精銳之師;而新招募的鄉勇,反倒可經操練補充額兵缺額。賑濟災荒之事,本是我鄉與貴轄區的緊要公務,然官府庫銀既難四處撥發,民間又無力承擔更多捐輸,縱有賢明主事者,亦不過略儘百分之一的補救罷了。

偵察敵情實為當前第一要務。張製軍北行之前曾與弟約定每日通訊,如今分彆已久僅收到兩封,且未詳述長江下遊戰況。初六日接江西來信,方知粵匪已於十一日攻破九江,十七日攻陷安徽,二十五日又棄安慶順流東下。湖南與賊寇相距日遠,尚得暫且喘息,然國家三大命脈——鹽政、漕運、河工,竟皆落入不可收拾之境。每靜心思之,實不知局勢終將惡化至何等地步。

覆文任吾鹹豐三年二月

辦理團練事務,實屬極其不易。鄉間百姓家計困頓財物枯竭,加之上歲大旱,幾乎家家缺糧。此時若勸其集資興辦團練,既難以情義感召,亦無法以理說服,更不能以威勢強迫。他們確實生計朝不保夕,無錢可供捐輸,又目睹經手者難免中飽私囊,便愈加心懷怨憤不願參與。因而我此番推行之策,側重在“團”而不在“練”。所謂團練,實為保甲製度之變通。首要在於清查戶籍,嚴禁收容匪類,此言已道儘根本。

操練兵勇則必須製備兵器,縫製旌旗,延請教習,選拔壯丁,或數日會操一次,或一月會操一次。更有甚者需修築堅固碉堡,建置集體山寨,此類皆屬重大工程,非募集大量錢款不可施行。如今民生凋敝,百姓連基本生計尚且難以維持。治理此等局麵猶如照料久病嬰孩,無論進補或祛邪都不可操之過急;稍有不慎便如感染風寒或飲食失調,即刻引發禍患。因此臣下主張當以編查保甲為重,不宜過度強調軍事操練。

甚至不必急於側重編查保甲,而應首先著力肅清土匪。我們雖不能立時為百姓謀取福利,但務必清除那些殘害百姓的禍患;而在諸多禍害之中,尤須甄彆懲治情節最為惡劣者。正如您信中所言,對於會匪首領及搶劫案主犯,應立斬不赦;其餘情節輕微可予寬宥者,則一律保釋開釋,此舉最為允當。若捨棄粵匪主力不清剿,反而追究脅從民眾;放過豺狼猛獸不捕殺,卻去搜尋狐狸小鼠,實為近來最令人不平之事。

關於勸諭捐輸之事,難在冇有簡明章程可作憑據,無法使鄉民信服。這類條例必須由戶部頒佈,方能作為正式依據。眼下此處也未曾刊印覈定章程,不如先由鄉民自行擇定願捐的官階,或是希望獲得的封典名號,將意向呈報省城主事官員,再根據捐資數額決定是否準予。對於具備捐資能力的民戶,亦須甄選其中尤為殷實者,至少須籌措至大錢一千串方可開捐。如此既免卻攤派小戶之弊,亦能為國庫略補涓滴之需。

李筱泉年兄為人醇樸練達,這是我素來深知的;若能得諸位君子從旁襄助,協同辦理事務,必能成就令人稱道的功業。

足下代為草擬的告示,各項條款都極為妥帖。唯獨第七條要求按戶抽丁、四處操練武藝之事,與在下所見尚有分歧。我認為各鄉隻需推行保甲製度,編組民團而不必普遍操練。僅在城廂一帶操練一二百人,以備清剿土匪之需。待時日稍長,民心信服擁護之後,再逐步推廣擴編,如此方能花費不多而事務易於落實。

與江岷樵左季高鹹豐三年二月十八日

王子壽、林天直、張廉卿皆已到任。諸多賢才彙聚共事,定能革除弊政撫卹民生,推行順應民心的善政。如今百業頹廢,千瘡百孔,幾乎無從整頓,唯有仰仗這片赤誠忠貞之心,與百姓共同麵對屍山血海的艱危時局,期望能阻斷橫流的人慾,以此挽回厭棄動亂的天意,或許尚有萬分之一補救的可能。若不然,僅就當前局勢而論,這頹敗的洪流,我真不知它將止於何處。

岷樵被向軍門上奏保舉,使其充任翼長,於情義上似乎不宜推辭,這並非僅僅計較個人利害的小事。既然向軍門幡然改變態度,邀請岷樵共同任職,那麼岷樵素來的抱負,以及他對於軍中利弊短長的深刻瞭解,或許能夠得以充分施展,而向軍門也可能會對他言聽計從;即便不能如此,即便向軍門不聽其言、不用其謀,岷樵也能在軍中從容周旋,更能深入瞭解軍情的得失,而不必急於發表意見。

他確實剛愎自用,但難道能長久占據這個位置嗎?將來全身而退,也容易謀劃。如果預先就輕視他不足以成事,因而悍然不顧大局,那就不是有心人拯救危難的迫切心意了。如果說某人不足以共事,那又是岷樵的胸襟不足以容納眾多人才了。這兩種態度,請二位仔細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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