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貴妃脫口而出:“怎麼會……”
看見眼前這幅驚豔絕倫的畫作,榮貴妃話音戛然而止,後半句話被生生咽回喉間.
這個雲綺,不是隻會畫什麼小雞啄米嗎?
她怎麼可能真的會畫畫,還畫得這麼好?!
而且她這畫……
孔雀和白鹿.
她這是什麼意思?!
無人看見處,榮貴妃膝上攥著帕子的手猛地攥緊.
她根本冇想到,自己竟會被這麼個小丫頭擺了一道!
殿內眾人瞧著楚宣帝睜大的雙眼,又瞥見榮貴妃驟變的麵色,心底的好奇如野草瘋長.
雲綺到底是畫了什麼畫,畫成了什麼樣子,竟能讓見慣珍寶的皇上和榮貴妃都這般詫異?
楚宣帝怔愣三秒,忽然撫掌大笑,看向雲綺:“妙,妙極了.你說近來纔開始研習丹青,若不是太過謙遜,便是天賦異稟啊.”
他抬手示意:“將畫呈給皇後與諸位愛卿共賞.”
這幅畫又呈到皇後麵前.
皇後本是神溫婉,目平和從容.可當看清畫上所畫的容,也不由得到.
下意識抬眼向階下的.
兩人視線隔空相撞.
雲綺斂眸淺笑,皇後卻若有所思.
待皇後看過之後,畫作由東向西傳至臺下的賓客席位,殿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氣聲.
有人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有人攥住側扶手.更有人了眼睛,湊到畫前反覆端詳,裡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眾人瞪大眼睛,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謝凜羽本就坐在殿角影.
他瞧著眾人或瞠目結舌或頭接耳的模樣,心底愈發急不可耐.
尤其是當他看見,霍驍的眸眼在看見畫時,深褐瞳孔有一瞬微,結了卻未發一言,隻是將視線重新收回.
而那位素來清冷孤傲.仿若謫仙般的丞相裴羨,在看見畫時,眼底沉寂的潭水竟也泛起些許漣漪,隻不過轉瞬又消散不見.
這般反常的景象,更讓謝凜羽急得坐不住了.
待那畫卷終於展在自己眼前,燭映著畫紙上的金銀墨,他猛地屏住了呼吸.
一看過去,畫上便似有流溢彩傾瀉而出.
金翎孔雀昂首開屏,尾羽上的石青與硃砂暈染出星辰般的眼斑,在燭下澤流轉,彷彿下一秒便要振翅翱翔.
一旁臥於蒼巖的白鹿溫馴清遠,淡墨出的皮細膩若真,連睫都纖毫畢現,靈芝狀的鹿角更添幾分仙意.
金羽與銀相互映襯,緋煙嵐自孔雀尾羽漫向白鹿鬃,白霧又化作翎間雲氣.
兩種生靈一明麗張揚,一素潔沉靜,卻在氤氳雲氣中渾然天.讓人彷彿置於虛實織的靈秀幻境,深震撼.
瞥見畫卷的剎那,雲汐玥手猛地一抖,險些打翻茶盞.
盞中茶湯濺出幾點在裾,洇出片狼狽的暗漬.
她盯著畫中流轉的金粉銀墨,臉色瞬間褪成紙白.
這怎麼可能?
她從小就在侯府做奴婢,當然知道雲綺在侯府的那些年,除了五六歲時被塞給過畫院先生,根本從未正經學過丹青.
那時侯府尚可望雲綺這個唯一的嫡女成器,想培養她各種技藝,後來卻發現她資質蠢笨,根本什麼都學不會,這才徹底斷了念想.
可眼前畫上的孔雀翎羽根根分明,白鹿瞳仁裡甚至凝著露珠般的光澤,分明是出自頂尖畫師之手的神來之筆.
為什麼雲綺能畫出如此精妙絕倫的畫?
蕭蘭淑也驚得雙目圓睜.
畫上那筆觸的精妙.意境的深遠,分明是浸淫畫道數十載的大師水準.
若非她和滿殿眾人皆目睹了雲綺從蘸墨到收筆的全程,她絕對不可能相信,這幅畫是出自雲綺之手!
待眾人從畫卷的技法震撼中回過神來,這纔開始思索這幅畫的深意.
雲綺畫的並不是先前提過的瑞鳳,反而畫中以孔雀與白鹿為主體.
但明眼人皆一眼看出,這孔雀和白鹿,分明指代的是殿內的榮貴妃和皇後.
金翎孔雀昂首開屏,尾羽張揚如盛世華彩,暗合榮貴妃近日寵冠六宮的張揚姿態.
而那臥於蒼巖的白鹿,雖周素白卻氣質溫容,鹿角靈芝.蹄下三葉草皆暗合祥瑞之意,正是皇後母儀天下的絕佳寫照.
孔雀雖金羽璀璨.顧盼生姿,翎羽間卻繚繞著白鹿撥出的雲氣.白鹿雖靜臥巖畔,卻將孔雀開屏的姿態儘收眼底.
這簡直明晃晃昭示著,榮貴妃縱有聖寵加如孔雀開屏,卻終究需依附於中宮威儀.皇後雖素日低調如白鹿清遠,卻是後宮安穩的基所在.
難怪剛纔榮貴妃看了畫臉驟變,皇後看過之後也若有所思.
不僅僅因為這畫本的驚豔,更因為這畫暗含的這層寓意.
隻是,這到底怎麼可能啊!
不是說雲綺隻是個蠢笨無知,連字都識不全的草包假千金嗎?
怎麼可能有這麼絕高超的畫藝.
而且這幅畫所顯的寓意,到底是巧合,是他們想多了,還是真有這層意思?
雲綺掃過眾人的反應.
旁人如何揣度這幅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臺上那三個人的心思.
近日後宮中,榮貴妃仗著孕愈發張揚,不止一次穿戴逾製,甚至幾次頂撞皇後.楚宣帝看在眼裡,隻不過因有孕不便苛責.
而這幅畫裡,孔雀縱有開屏之姿,卻需借白鹿雲氣方能勢,恰如聖寵再盛也越不過中宮威儀.
剛好順了皇上的心意,警示一下榮貴妃,讓收斂些行徑.
所以方纔楚宣帝纔看到畫頓了片刻,又誇讚了.
至於皇後,畫中白鹿的祥瑞之態暗合母儀二字,既凸顯皇後地位,又不聲下寵妃氣焰.皇後自然也看出這層意思.
也算是藉著這幅畫,不必言語便拉近了與皇後的距離.
至於榮貴妃怎麼想,看到這畫高不高興——
隻需要讓最高掌權者,皇上和皇後另眼相看就行了.
貴妃?
誰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