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霍驍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當他是腦子有病嗎?!
誰會對那種破畫另眼相看,青睞有加啊!
但謝凜羽也不是個傻子,剛要反駁便意識到,霍驍是故意這般言語的.
雲綺如今是侯府養女,名義上是榮貴妃的外甥女,要她為姨母畫幅畫作為壽禮,本無可非議.
可那幅畫若出自霍驍之手,皇上再如何,也斷不會讓堂堂定遠將軍當眾上前現場作畫,獻給榮貴妃.
於是到嘴邊的罵言硬生生嚥了回去,又硬生生擠出一句:“原來是霍將軍的大作,怪道我當時從畫中瞧出……瞧出一絲鐵血銳氣,對這畫頓覺敬意.”
殿內眾人臉色也紛紛憋得如豬肝般.
鐵血銳氣?
就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雞崽?
這纔是真睜著眼說瞎話吧!
榮貴妃萬萬冇料到會出現這般變故,霍驍竟主動站出來,將雲綺之事一力攬下.
心底清楚,那幅畫絕無可能出自霍驍之手.
可霍驍言辭嚴謹,說的話也滴水不,本找不到辯駁之.
此前聽聞這霍將軍被雲綺下藥矇騙,分明對厭惡至極,怎會如此?
強下心中疑,榮貴妃看向雲綺,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語氣卻暗含質問:“雲綺,霍將軍所言,當真如此嗎?”
盯著殿下,試圖從雲綺臉上捕捉到一心虛的神.
誰料雲綺神態自若,很是自然地點點頭:“確實如此.”
“霍將軍畫藝欠佳,臣擔心他的畫作遭人恥笑,才謊稱是自己所作.不想竟讓貴妃娘娘誤會了.”
殿眾人的目紛紛投向雲綺.
不是……給個臺階下了就得了,怎麼還要踩人家霍將軍一腳啊!
回想起當日雲綺的表現,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多半是霍將軍在替解圍.
可雲綺竟能這般麵不改,臉皮之厚,著實令人咋舌.
見狀,楚宣帝隨意擺了擺手道:“既然是霍將軍酒後隨之作,此事便罷了.”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包括蕭蘭淑和雲汐玥,都變了臉.
謝凜羽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眾人還未從這變故中緩過神,雲綺卻突然啟:“不過陛下,臣近來確實研習過些丹青之.“
“若貴妃娘娘不嫌棄,臣願當場為貴妃娘娘作一幅畫,作為壽禮.”
此言一齣,殿瞬間陷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謝凜羽目瞪口呆看著雲綺,險些跳起來.
是不是瘋了?!
他和霍驍在這裡打配合,好不容易將從坑裡拉出來.
竟然又主往火坑裡跳??
謝凜羽急促了,是真忍不了了.
他近雲綺,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京城小惡霸此刻語氣裡都快帶上哀求了.
“我的小祖宗,你消停會兒嗎?這可是在皇上麵前,不是鬨著玩的!”
雲綺卻恍若未聞,像是自信滿滿.
臺上的榮貴妃險些冇忍住嗤笑出聲.
往日總聽人說這假外甥愚不可及,今日一見,才知傳聞半點不假.
她難道以為,當眾作畫是什麼能在聖上麵前邀功的美差?
若是有真本事的畫師,作畫是為博個嘉獎,可雲綺那拙劣畫技,怕是連稚童都不如,這不是上趕著淪為眾人的笑柄嗎.
楚宣帝將目光轉向皇後:“皇後以為如何?”
隻見皇後儀態端莊,神色嫻靜:“便讓這孩子試試吧.畫得好壞是其次,難得她有這份孝心,總歸是一片心意.”
皇後素日裡的仁善之名,在皇宮內外早有口皆碑.
此番言語看似尋常,實則暗含周全之意.怕雲綺待會兒畫作欠佳,得罪了榮貴妃.
楚宣帝抬手吩咐近侍備齊畫具.
不多時,托盤上便盛著羊毫.徽墨.澄心堂紙等物,由兩名宮女小心翼翼捧入殿中,在青玉案幾上一一擺開.
雲綺款步向殿中走去時,曳地的裙襬,恰與裴羨座旁的衣袍下襬輕擦而過,如兩片流雲短暫交疊.
待她行過,一縷似曾相識的幽微香氣仍縈繞在裴羨鼻翼.
正是那日她撲進他懷中時,髮間散逸的清甜花香.
但裴羨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自始至終連個眼神都未曾投去.
…
雲綺走到青玉案前,素手輕撚羊毫,在硯臺中蘸取墨.
抬眸時,眼波掃過殿頭接耳的人.
他們不會真以為,隻能畫出那種小啄米圖吧?
前世為長公主,居儀閣掌天下圖籍.
三歲能辨油煙墨與鬆煙墨之別,四歲便由當朝太傅握著小手臨《史箴圖》,七歲在太池畔即興畫《百鳥朝圖》,墨未乾便被父皇拿去掛在宣政殿,引得一眾朝臣驚歎.
世人皆罵驕奢逸,卻無人敢小覷各方麵的驚世天資.
羊毫在掌心轉了半圈,微微勾,角揚起些許漫不經心.
落筆時筆鋒輕轉,先勾勒出一隻金翎孔雀.
尾羽上的眼斑以石青.硃砂層層暈染,每片翎羽都似泛著澤般.雀首微昂,步搖般的羽冠在紙端輕輕,似正開屏展示華彩.
轉而又畫了一頭臥於蒼巖的白鹿.
鹿角分叉生著靈芝狀的紋路,周皮以淡墨細筆出,連睫都分明,蹄下踩著片帶的三葉草,神態溫馴而清遠.
孔雀的金羽與白鹿的銀在紙麵上形鮮明對照,卻在雲綺筆下漸漸融.
孔雀尾羽的流霞般的緋,悄然漫過巖隙,染白了白鹿的鬃.白鹿口鼻間撥出的白霧,又化作孔雀翎羽間的煙嵐.
兩種生靈一明麗一素潔,一張揚一沉靜,最終在繚繞的雲氣中渾然一,彷彿共沐於同一方靈秀天地,既保留著各自神采,又和諧共生.
殿眾人隻能看見,雲綺握著筆,筆鋒在紙上若遊龍戲波,眉梢眼角俱是一派氣定神閒,卻瞧不清究竟畫了什麼東西出來.
但看著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不人暗暗換眼.
“瞧這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倒裝得真像通畫藝似的.”林晚音對著雲汐玥冷笑,“我倒要看看,能畫出個什麼鬼畫符來.”
雲汐玥似是不忍,看了雲綺一眼:“……姐姐莫要這般說,或許雲綺妹妹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本事,是想給貴妃娘娘個驚喜呢.”
當然,隻怕不是驚喜,是驚嚇.
們話音方落,雲綺便抬起眸來:“陛下,臣畫好了.”
立在兩側的宮小心翼翼上前,將畫紙徐徐拿起,先呈至楚宣帝麵前.
殿眾人皆屏息凝眸,目盯著雲綺落筆畫的畫卷.
楚宣帝目及畫麵的瞬間,麵驚異之.
榮貴妃笑意盈盈地湊近.
正要開口,卻在看清畫作的剎那,笑容僵在角,雙眼驀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