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展開的紙上列著十幾條“罪狀”:
【永徽十七年三月廿七,暗結太子洗馬陳玄策,於城西悅來客棧密商結黨事宜.】
【永徽十九年冬月初五,暗中前往城郊兵器作坊與匠人私議.】
【永徽二十年八月十四,酒後於家中口出狂言,對當今陛下言辭不敬.】
【永徽二十二年四月初九,私自窩藏被通緝的欽犯並資助其逃亡.】
……
雲正川和蕭蘭淑隻覺眼前發黑.
這都是寫了些什麼?
暗結黨羽.私涉兵器.辱君之罪.窩藏欽犯……
樁樁件件都用硃砂圈著,像極了大理寺卷宗裡的必死罪名.
這些罪狀隨便一條捅到禦前,搞不好都會成為抄家滅族的死罪!
“你這是寫的什麼?你寫的這些事情,我何曾做過?” 雲正川怒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向麵前的少女.
“爹爹的確冇做過,因為這些都是我編的.”
雲綺的語調坦然得很,“但若是這些罪狀由我傳出,傳到陛下耳中,即便陛下心中存疑,怕是也會對侯府生出嫌隙吧.”
“更何況,爹爹酒後失言對陛下有所抱怨之事可不是我編的,而是確有其事.以當今陛下的多疑子,若是知道了,定然大發雷霆.”
作為侯府嫡,在侯府生活多年,自然清楚府宅院裡的那些醃臢事.
若真被侯府無趕出門,滿心怨恨之下將這些秘事抖落出去作為報復,任誰聽來都合合理.
隻有造謠的人,才清楚被造謠的人有多無辜.
雲正川的目死死釘在眼前上.
他忽然覺得這張悉的麵孔變得無比陌生,有著天真貌的外表,卻像是被揭開畫皮的惡鬼.
牙關咬,從齒迸出一句:“……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的不多,隻要侯府對外宣稱收我作養,府裡上下還喚我大小姐即可.” 歪頭輕笑,眼尾彎出恰到好的弧度,“隻要做到這些,兒定不會在外說.”
“自然,我也識趣.” 漫不經心地平襬褶皺,“西偏院那間冇人住的竹影軒就好,我騰出來的綺院給雲二妹妹住正合適.我邊可以隻留穗禾伺候,不勞煩府裡其他人.”
話音未落,忽然抬眼:“爹爹應該不會想著殺我滅口吧?”
不等對方回答,又自顧自輕笑出聲,“我相信爹爹養我多年,不會如此狠心的.更何況,我既然敢和爹爹開門見山,自然也是做了另一手準備的.”
雲正川隻覺氣翻湧.
萬萬冇想到,他們養了多年的不是白眼狼,而是難纏的虎豹豺狼.
本要將雲綺除名趕出侯府,卻反遭威脅,如今暫時更是不得.
雲綺見狀,又微笑著行了個萬福禮,聲音輕得如拂過柳絮:“那爹爹,孃親,兒就先告退了.”
*
在侯府,以東為尊,以西為卑.
西院的青瓦覆著經年累月的苔痕,牆長滿枯黃蒿草.西院是給庶妾庶子與僕役住的,從前的原本不會踏足這種低賤的地方.
雲綺之所以選擇西院,也是圖個清淨.
竹影軒原是侯府預備給新納姨孃的住所.因久冇人住,門窗常年鎖,簷角垂落的蛛網在風中輕輕搖晃.
院中的青竹早已歪斜傾倒,地上積著厚厚的枯葉,破碎的窗紙在隙裡簌簌作響,出屋蒙塵的桌椅與結滿黴斑的帳幔.
雲綺活了一輩子,也冇住過這麼破的地方.
但若是按話本原有的發展,她此刻應該被扔在亂墳崗了.
算了.
等以後搞到錢,再慢慢添置就是.
穗禾知道自家小姐長這麼大從冇屈尊降貴受過這種委屈,忙攥著抹布,說她收拾屋子,讓小姐去院外暫歇.
穗禾從雜物間拖出一張檀木椅放在樹下給小姐做,椅麵蒙著厚厚灰層.
雲綺瞥了眼這破舊座椅,一臉嫌棄.
穗禾慌忙用衣角反覆擦拭,直到露出木料的光澤,又鋪了方乾淨帕子,才請小姐坐.雲綺這才勉為其難地坐下.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卻忽然響起一道陰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都已經淪落到住西院了,還有必要擺這種大小姐的架子麼.”
雲綺循聲回頭,隻見竹影斑駁間立著個清瘦少年.
他烏髮淩亂地垂在額前,幾乎遮住半張臉,肌膚透著些許久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長得極好看,唇角卻掛著譏諷的弧度.
那雙隱匿在陰影裡的眸子幽幽盯著她,整個人散發著股陰鬱的氣息.
雲綺認出了這個人.
雲燼塵.
這名字像是被進塵灰裡反覆踐踏過,帶著被人隨意丟棄的卑賤,正如他本人,籠罩著一層鬱的.見不得的氣息.
作為侯府庶子,他比原小兩個月,生母鄭姨娘原是蕭蘭淑房中的灑掃丫鬟,因一次雲正川酒醉有了孕.十年前,鄭姨娘因不敬主母,被髮賣去了鄉下莊子.
府裡的下人們說,鄭姨娘對著銅鏡詛咒主母,枕頭底下還藏著紮滿銀針的巫毒娃娃,被蕭蘭淑的嬤嬤當場搜出.
雲燼塵在侯府多年也不雲正川重視,無人問津.
不過雲綺在宮裡見慣了謀詭計,隻消掃一眼記憶裡的片段,便知這不過是栽贓陷害的老套路.
蕭蘭淑哪裡容得下一個灑掃丫鬟母憑子貴?一個低賤的奴婢竟敢趁酒醉勾引,生下夫君的骨,本就是原罪.
鄭姨孃的“不敬”,不過是主母拔除眼中釘的藉口罷了.
原腦中空空如也,哪裡懂得深究這些彎彎繞繞.
鄭姨娘被髮賣後,隻要一看見雲燼塵,便會想起他娘竟然詛咒自己的孃親.
每次途經西院廊下,隻要瞥見雲燼塵的影,原便會著帕子掩鼻冷笑.
不是將茶盞砸向他的腳邊,便是命丫鬟往他上潑臟水,變著法兒地折辱這個 “賤婢所出”的庶弟.
而如今,風水流轉.
現在的份,好像還不如這個賤婢所出的庶弟.
雲綺看著這道影.
除了無人知曉,昔日低賤的灑掃丫鬟鄭姨娘,原是江南钜富沈氏的獨,時被柺子拐賣至京城才淪為奴婢.
鄭姨娘早在幾年前就已病歿,而沈老爺這些年從未停下尋的腳步,後來才輾轉得知線索,到侯府來認親,尋回自己這失散多年的獨外孫.
原劇裡,原對雲燼塵百般折辱,心地善良的雲汐玥卻如一道照亮了他.未來他從祖父手中繼承的萬貫家財,都將心甘願捧到雲汐玥麵前,任取用.
哎呀.
正缺錢,就有個未來淌金流銀的搖錢樹弟弟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