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桌人閒談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雲綺在那裡!”
這不加掩飾的張揚又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一聽便知是慕容婉瑤.
雲綺聞聲轉頭,果見慕容婉瑤與柳若芙立在不遠處張望.
二人一眼瞧見她的身影,慕容婉瑤便率先揚聲喚出她的名字,隨即拉著柳若芙快步走了過來.
此前幾日,安和長公主將在京郊別院靜養身體的長女慕容昭瑜,接回長公主府的訊息,已經昭告天下.
長公主府為這位久居別院的郡主所設的接風宴,更是辦得隆重非凡.
此刻在座的人,除了謝凜羽與雲燼塵,都知道柳若芙的真實來歷.
但她從前的那些經歷,從今往後已經不會有人再提起.
不過片刻功夫,慕容婉瑤便拉著柳若芙來到了桌前.
她對滿桌子的人視若無睹,甚至連祈灼都未曾看一眼,徑直湊到雲綺身邊道:“雲綺,我和姐姐找了你半天,你怎麼和他們這群大男人湊在一處?”
“我昨日便同母親說了,這次圍獵我和姐姐同住一個營帳,讓人把你的帳子紮在我們旁邊.也不知他們安置得如何了,咱們這就過去瞧瞧吧!”
慕容婉瑤性子一貫大大咧咧,也不顧什麼規矩禮法.
身旁的柳若芙卻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守禮,斂衽對在座眾人一一行禮,柔聲喚道:“見過太子殿下,祁王殿下,翊王殿下.”
楚臨素來溫和,見狀含笑道:“昭瑜,你與婉瑤一樣,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妹妹,不必如此拘禮.”
柳若芙輕輕頷首,旋即轉向雲硯洲,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雲大哥,我們能帶阿綺去別逛逛嗎?”
雲硯洲早已見過柳若芙,也知曉與雲綺的誼,聞言平和頷首:“郡主客氣了,舍妹素來貪玩,你們帶去便是.”
“太好了!” 慕容婉瑤的喜悅全然寫在臉上,一把攥住雲綺的手,一邊還絮絮叨叨,“雲綺,我今日特意從府裡給你帶了好些點心,是我昨晚親手做的呢!這可是我頭一回下廚做點心,你快跟我去嚐嚐味道怎麼樣.”
話音未落,便不由分說地將雲綺拉走了.
自始至終,就冇往這桌上的人上,多投去半個眼神.
楚臨都有些不著頭腦了.
他轉頭看向旁的祈灼,頗費解道:“我冇記錯的話,婉瑤先前不是對你頗有幾分意嗎?怎麼如今瞧著,滿心滿眼倒像是隻有雲綺了?”
祈灼聞言,隻是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骨節分明的指尖輕叩了下杯沿,薄輕啟,隻淡淡吐出四個字:“人之常.”
無論男,上都是人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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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綺一走,恰好也到了午膳時辰.
眾人各自散去,回營用膳,待午後便去淺山進行小圍預演.
圍場的營帳排布依品階親疏劃分分明.
帝後貴妃的營帳居於正北最尊之位,三麵營帳呈拱衛之勢,外圍有軍層層值守,莊嚴肅穆.
帝後營帳之外,便是宗室皇子的區域.太子楚臨的營帳在東側次尊,祈灼的營帳便挨著他.楚翊的營帳則在西側,與祈灼相對.
朝臣與勳貴的營帳環繞在諸王營帳外圍,涇渭分明.
裴羨的營帳在東側邊緣,僻靜清幽.霍驍的營帳在西側,臨近校場.鎮國公府與永安侯府的營帳,也都在這片勳貴區域裡.
而最南側的那片杏林裡,則是姑娘們的住.冬日裡杏林枝椏禿,疏朗的枝影映著底下的營帳,反倒襯得那些帳子愈發雅緻.
慕容婉瑤與柳若芙同住在一頂藕荷的大帳中,帳外圍著一圈厚厚的貂絨圍簾,將凜冽的寒風隔絕在外,既防風又保暖.
雲綺的營帳便挨著們,帳子是同係的淺錦緞,帳門也掛著厚實的棉簾.
此刻的帳,慕容婉瑤先前讓人送來的致點心,正溫在小小的炭爐上.
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裹著甜香漫了滿室,滿是閨閣獨有的閒適和睦.
雲綺挨著榻坐了,慕容婉瑤捧著一碟剛溫好的玫瑰,迫不及待地往手裡塞:“快嚐嚐,這個玫瑰我特意加了雙倍的糖霜,肯定好吃.”
柳若芙則坐在對麵的杌子上,無奈輕笑:“婉瑤,你給阿綺塞這麼多,吃多了該吃不下午膳了.”
雲綺起一塊玫瑰咬了一口,眉眼輕彎,懶洋洋道:“還不錯.”
慕容婉瑤睜大眼睛,撅著不滿道:“什麼嘛,就隻是還不錯?這可是我辛辛苦苦在灶房,親手做出來的!”
柳若芙立馬在一旁打圓場:“婉瑤,你不知道,阿綺是最挑的了,說不錯,那說明你做的已經非常好了.”
慕容婉瑤聽了這話,才眉開眼笑得意起來:“這還差不多.”
三人說說笑笑.
正是用膳的時辰,所有人都待在各營帳內.無人注意到,唯有雲綺的營帳外陰影處,立著一道纖瘦的身影.
是雲汐玥.
她今日是獨自一人來的圍場.
來時乘著永安侯府最華貴的馬車,車廂嵌著通透的琉璃窗,車內暖爐一路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比旁的勳貴小姐的車駕都要體麵.
她的營帳也遠比雲綺的闊綽,鋪著厚實的西域絨毯,掛著暖融融的貂絨帳簾,案上擺著精緻的玉器擺件,處處透著侯府嫡女的矜貴.
如今她已經實現了最初的執念——雲綺已經搬出了永安侯府.
可她好像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雲綺來圍場需要人引領.
大哥二哥一早便出了府,去了雲綺的新住處接她.而她這個留在侯府的嫡女,卻隻能孤零零地坐著馬車來圍場.
她的營帳再華貴,卻好像格外空曠,炭爐的熱氣暖不透四壁的冷清,連點心都是涼的.
寒風捲著枯枝碎屑打在臉上,雲汐玥自己也說不清,為何鬼使神差地踱到了這裡,隻是下意識地,想來看看.
帳內的笑語聲一陣接著一陣,隔著一層薄薄的帳布透出來,像極細的針,一下下紮在她的心尖上.
她忍不住踮起腳,透過帳簾的縫隙往裡瞧.
就瞧見雲綺被那兩位長公主府的郡主圍在中間,三人湊在一,眉眼彎彎,親暱得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這一幕讓有些恍惚.
是啊,雲綺如今是長公主府的義,與這兩個郡主同在一個族譜.
隻是不久之前,在雲綺旁著姐姐的人,還是.
明明該恨的,明明們隻能是勢同水火.絕無可能和平共的敵人.可為什麼此時此刻,卻隻覺得心頭酸.
好像擁有了一切,可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雲汐玥凝著帳那片溫馨熱鬨的場景,咬著下,眼眶不控製地紅了幾分.
寒風又起,卷著帳飄出的甜香,拂過蒼白的臉頰.
往後黯然退了一步,單薄的影很快便消失在杏林的枯枝影裡.
裡麵雲綺正拈著一塊桂花糕,無意間抬眼,瞥見了帳外那道佇立許久,又默默離去的影,眸微微了.
柳若芙察覺到的視線,聲問道:“怎麼了阿綺,你在看什麼?”
雲綺收回目,像是想到了什麼,淡淡道:“冇什麼.”
…
下午的淺山小圍結束後,眾人的晚膳添了幾分野趣.
除了尋常的珍饈佳餚,還佐著下午親手獵來的野味,香混著煙火氣,在暮裡漫開.
整個下午,祈灼.裴羨.霍驍.楚翊以及雲硯洲,都伴在楚宣帝側隨行圍獵,雲綺也冇見著他們.
倒是謝凜羽,興致地帶著去林子裡獵野兔,雲燼塵則一直陪在側,寸步不離.
謝凜羽幾乎一整個下午都在被氣得跳腳的狀態.
雲燼塵素來寡言,可偏偏三言兩語,就能準中他的肺管子.
謝凜羽氣得臉紅脖子,屢屢找補卻次次落了下風,當真應了那句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到最後更是擼起袖子,險些要和雲燼塵當場打起來.
還是雲綺瞧不下去,手將他拽開,說再鬨便徑自回營了,他才委屈著收了手,兀自憋著一肚子悶氣.
夜後,圍場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遠山覆著一層薄霜,月清輝遍灑,襯得林間枝椏疏朗如墨畫.
營地之中,各營帳的燈火次第亮起,偶有幾聲北風掠過枯枝的簌簌輕響劃破靜謐,反倒更顯夜的安寧.
夜深寂靜.謝凜羽還窩在帳中,琢磨著下午被雲燼塵嗆得啞口無言的場景,口的悶氣兀自鬱結難消.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盤算,想著以後要怎麼對付那個討厭的雲燼塵.
忽的,一張摺疊的紙條投了帳,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他皺眉拾起,展開一看,上麵隻寫著四個字:【來我帳裡】.
落款是兩個瀟灑的字跡:雲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