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
嚴格來說,冬至算不上什麼盛大的節日,卻也帶著幾分闔家團圓的意頭.
今日一早,雲硯洲便入宮上朝去了.
竹影軒裡,雲綺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醒來時,雲燼塵正守在她身側,手邊擱著備好的洗漱用具,桌上也已布好了熱氣騰騰的精緻午膳.
“姐姐醒了.”雲燼塵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語調溫順得近乎低柔,“姐姐梳洗好就能用膳了,用完午膳,我們便去新家.”
雲綺昨日說,傍晚前搬走便好.
可對雲燼塵而言,他希望和姐姐搬離侯府,越早越好.
最好能趕在他們那位大哥從朝堂回府之前.
他知道姐姐身邊有許多男人.
有她的前夫霍驍,有她曾心心念唸的裴羨,有那位與她心意相通的祁王,有與她青梅竹馬的謝世子.甚至,還要算上昨日那位深不可測的羿王.
這些人,隻要姐姐
如今府裡除了小姐和三少爺,便屬她說話最有分量.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意氣.
門外的鞭炮聲劈裡啪啦響過,穗禾一聲令下,府裡上上下下便立時忙活起來.
春花輕手輕腳地走進綺光院,先恭恭敬敬地問雲綺晚上想用些什麼,又道:“小姐,今日是冬至,廚房問您想不想和少爺吃餃子,他們那邊好預備起來.”
雲綺略一思忖,吩咐廚房除了包府上所有人的份,再格外多備五份餃子.
這五份餃子,自然是要分別送往祁王府.將軍府.丞相府.鎮國公府和翊王府的.
她實在是用心至極.
雖說餃子不是她親手包的,但能特意讓人送去,便足見她心裡裝著這些人.這份記掛,也夠讓他們感動了.
眼看著日頭漸落,餘暉透過窗欞,在描金床榻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屋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順著磚縫漫上來,烘得人身上儘是懶洋洋的暖.
雲綺斜倚在鋪著厚厚狐裘軟墊的軟榻上,身上隻著了件素色薄錦中衣,袖口鬆鬆挽著,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
她看著手中的話本,指尖偶爾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一旁的雲燼塵手裡捏著柄銀叉,偶爾叉起一小塊切得勻淨的鮮果,輕輕遞到她唇邊.
案頭小爐上的蜜茶還在咕嘟作響,氤氳的熱氣拂過臉頰,惹得她鼻尖也染上幾分甜,更添慵懶愜意.
*
侯府.
雲硯洲下朝時,又被楚宣帝召去議事,回府時天已浸了薄暮,卻還算趕在傍晚之前.
昨日已吩咐過周管家,包餃子的什齊齊整整備在花廳的梨花木案上.
調好的餡料盛在瓷碗裡,油星裹著碎筍與蝦仁,著鮮.旁邊是擀得勻薄的餃子皮,邊沿圓潤,一張張碼在竹簾上,還覆著一層溼佈防乾.
竹筷.瓷勺.盛清水的小盞,乃至擱品的托盤,無一不擺放得井然有序.
雲硯洲立在案前,著常服,寬袖垂墜,腰間繫著玉帶,襯得他姿愈發拔端方,周著一清疏沉斂的氣度.
他從未沾過庖廚之事,更遑論親手包什麼餃子,可垂眸看向案上事時,神淡遠平和,不見半分生疏侷促.
於他而言,大多事他自便是過目即會,從未有過什麼真正棘手的難事.
除卻……他對的.
廚娘演示完畢,躬退至一旁.
他便手取過一張餃子皮,那雙手骨節分明,先以瓷勺舀了半勺餡料,手腕微沉,鋪在皮的中央,分量不多不,恰好是不溢不的分寸.
繼而拈起瓷勺柄,輕蘸一點清水,沿著餃子皮的邊沿一抹.隨後雙手微合,拇指與食指住皮的兩端,微微用力一折,再順勢起.
作不算稔,卻自帶與生俱來的穩.起落間,便將餃子的邊沿出細均勻的褶子,端端正正,著一與氣質相符的規整.
包了幾隻周正的餃子後,雲硯洲垂眸瞥了眼盤中的品,作微頓,似是想到了什麼.
住一隻剛好褶子的餃子兩端,輕輕往中間一攏,又用指腹在頂端輕輕一按,竟出一個小巧的尖角,像極了兔耳.
而後又取過一張皮,包好餡料出褶子,指尖在兩側各輕輕掐出一個圓潤的小凸起,活了鼓著腮幫的小胖魚.
不過片刻,案上的瓷盤裡便多了好些個這般形態各異的餃子,錯落有致地臥在盤中,個個褶子細勻整,又添了幾分憨態可掬的趣味.
暮漫過窗欞,淌過雲硯洲清雋的眉眼,側臉線條溫潤分明,垂眸時長睫輕垂,遮住眼底深的沉靜.
他想,胃口小.
包得可些,或許會讓多幾分興致,多吃幾個.
待到一盤餃子儘數包好,周管家不敢耽擱,忙讓廚娘端去後廚烹煮.
煮好後,那些著兔耳.鼓著圓腮的餃子一個未破.一未散,經了水汽,愈發顯得飽滿圓滾,著惹人歡喜的憨態.
周管家親自將餃子放食盒,又仔細蓋好蓋子,雙手遞到雲硯洲麵前.
已經了夜,夜風呼嘯凜冽,天際著墨烏雲,星月冇.風勢愈急,牆外竹葉簌簌作響,溼冷的氣漫在空氣裡,似是山雨來.
雲硯洲獨自一人提著食盒,站在竹影軒的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