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虞冇有想太多.
一個五品太醫院判的女兒,驟然見到皇後與長公主,自然是會緊張的.
柳若芙雖未曾見過這般地位尊貴的人物,卻也深知,若是在她們麵前太過畏縮,纔是失儀.
聽到長公主的話,她深吸口氣,鼓足勇氣抬起頭,清亮柔和的目光對上楚虞的眼:“…長公主殿下.”
就在看清眼前少女全貌的那一瞬,楚虞的心臟一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忽然攥了一下,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個少女,這張臉……
雖說身形輪廓要比婉瑤清瘦些,可她的眉眼五官,竟與婉瑤有幾分相似.
一個念頭驀地在她腦海中升起.
眼前少女看著和婉瑤年紀相仿,有冇有可能……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楚虞強壓了下去.
她內心苦澀,隻覺得自己是因失女之痛魔怔了,又生出這般異想天開的妄念.
世界之大,年歲相仿的少女,五官有幾分相似的,本就數不勝數.
何況這柳若芙,明明白白是太醫柳院判的女兒,又怎麼可能是她失散了十六年的昭瑜?
這些年,總是有一點微末線索便燃起希,可換來的永遠是刺骨的失,一次又一次,早把那顆滿懷期盼的心,磨得千瘡百孔.
柳若芙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安和長公主在見到的一瞬,瞳孔驟然一,眼底翻湧起難以言喻的震驚.
可那震驚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悵然的失神.
不由得放輕了聲音,關切問道:“長公主殿下,您冇事吧?”
楚虞這纔回過神,擺了擺手:“本宮無礙.你是阿綺的好友,今年多大了?”
柳若芙恭恭敬敬地應道:“臣今年十六歲,與阿綺同歲.”
十六歲.
楚虞的心又是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住,明知不該再抱希,卻還是循著多年的習慣,追問出聲:“你是幾月幾日生辰?”
這話讓柳若芙霎時麵窘.
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確切的生辰.
父親隻說,撿到的時候,是暮春過後不久,約莫是三月生的.而阿綺是孟春正月降生,算起來,要比大上兩個月.
垂下眼睫,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侷促:“……回殿下,臣應是暮春時節出生的.但是哪一日,臣也不是很清楚.”
一旁的皇後聞言,不由得出訝異之,眉峰微挑:“怎會有人連自己的生辰都不清楚?你父親難道未曾告訴過你嗎?”
“這……”柳若芙一時語塞,正不知該如何應答,雲綺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替解圍:“皇後孃娘和阿孃有所不知,若芙…其實並非柳院判的親生兒.”
“十六年前,柳院判從深山腳下撿到,這才帶回府中養人.所以對自己的生辰,這才無從知曉.”
什麼?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楚虞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猛地一,幾乎在剎那間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霍然站起,凳在磚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驚得殿侍立的宮人齊齊躬.
看著柳若芙,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抑製的抖:“你……你是柳太醫十六年前,從深山裡撿到的,還是暮春時節?”
不會的.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巧合?
與婉瑤相似的眉眼,一樣的十六歲,一樣的暮春降生.
甚至,的昭瑜當年正是被劫匪擄走,縱馬逃進了深山,而這孩子,恰恰就是在深山腳下被人撿到的!
楚虞這般激烈的反應,顯然嚇到了柳若芙.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底漫上一層惶恐:“殿下……?”
話未說完,楚虞已大步到麵前,親自將扶起.
扶住柳若芙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極力抑著心翻江倒海的震,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這些年,她為了尋找昭瑜的下落尋遍大江南北,空歡喜的次數早已數不清.
她實在是害怕,怕這又是一場鏡花水月的空夢,到頭來隻餘一腔更寒徹骨的空寂.
是不是她的昭瑜,隻消看一處便知.
此刻,她已是顧不得什麼儀態,什麼分寸了.
楚虞定了定神,可雙手還是控製不住地發抖,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你……本宮此舉或許有些冒犯,但柳姑娘,能否讓本宮看一下你的肩膀?”
長公主殿下竟忽然要看她的肩膀?
這要求實在是太過突兀,甚至有些失禮.
可柳若芙一介臣女,又哪裡有拒絕的餘地?她滿心不解,卻還是恭順地應道:“可以,隻是臣女不知殿下,是想看什麼?”
楚虞從未忘記,自己失散的女兒,肩頭生著一塊紅蕊殘梅狀的胎記,那印記刻在她心上,歲歲年年,從未淡去分毫.
柳若芙被她看得有些侷促,下意識地將領口鬆了鬆.
楚虞的目光落在那方寸衣襟上.她伸出顫抖的手,像是託著千斤重的琉璃盞,唯恐稍一用力,便會打碎這突如其來的虛妄.
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衣領扒開幾分.
當那一抹紅色清晰地撞進眼底時,楚虞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不是幻覺,不是日思夜想生出的執念,是十六年來從未模糊的念想.
猛地瞪大了雙眼,瓣翕著,似有千言萬語要湧出來,可嚨裡卻像堵了團棉絮,半個字也吐不出.
下一秒,滾燙的淚便毫無預兆地砸落.
雲綺在一旁瞧著這景,連忙上前扶住搖搖墜的子,像是也被嚇到:“阿孃,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皇後的目也落在了紅胎記上,霎時間,瞳孔驟然一,端莊的儀態也險些維持不住,在錦凳上神一震.
當年楚虞誕下雙生兒,尚未滿月,其中一個便遭劫匪擄走.為了皇家麵,此事被死死下,滿天下除卻楚虞,便隻有與陛下二人知曉.
外界隻道安和長公主育有一,卻從不知,還有個失散多年.生死未卜的孩子,更不知那孩子肩頭,還有這樣一胎記.
皇後深知,自從失後,楚虞這些年除了吃齋唸佛就是尋找兒的下落,卻多年來苦尋無果.
而此刻,雲綺帶來的這,年紀.來歷都對上了不說,這胎記更是做不得假.
皇後隻覺心臟擂鼓般狂跳.
若柳若芙真是長公主失散的兒,這便是一件大事.為皇後,須得先將此事查實,再稟明陛下,而後方能論及恢復這孩子的份.
還有雲綺——是將這柳若芙帶到楚虞麵前,若此事屬實,這孩子可是立了大功.
眼看著楚虞著柳若芙,已是哭得泣不聲,雙肩劇烈地抖著,皇後連忙抬手,屏退了殿所有宮人.
而後,轉向一臉茫然.滿眼擔憂的雲綺,聲音儘量放得溫和:“綺兒,莫慌,你阿孃隻是一時心緒激,並無大礙.”
“隻是本宮與你阿孃,還有些話要同柳姑娘說.你先下去,本宮讓宮帶你去花園賞玩片刻,可好?”
雲綺聞言,猶疑地看了看泣不聲的楚虞,又瞧了瞧一臉無措的柳若芙,終究還是屈膝行禮,輕聲應道:“那……臣便先退下了.”
雲綺就這樣踏出了坤寧宮.
微風拂麵,一如此刻的心境,波瀾不驚裡藏著幾分篤定.
一切都在按著預想的軌跡走,接下來的種種,自然也會順理章.
若芙是個好姑娘.
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前方領路的宮垂著頭,步子不疾不徐,雲綺便也慢悠悠地跟著.
接下來就是在這宮裡打發打發時間,再回府就是了.皇後和楚虞,今日應該也顧不上了.
誰知尚未走出坤寧宮的宮苑多遠,一道影便迎麵攔住了去路.
來人一掌事宮裝扮,走上前來,屈膝行了個禮,語氣還算得上恭敬:“您便是雲綺小姐吧?我家主子榮貴妃,想請小姐過去一敘,不知雲小姐可否隨奴婢去趟昭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