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起初還冇明白,雲汐玥是受了什麼刺激,忽然這般莫名其妙地衝到她院裡來,不管不顧地將這一肚子怨懟傾瀉而出.
直到聽到最後那句控訴,她纔算徹底瞭然.
想來是聽說了逐雲閣明日開業,且東家是她的事.
所以,雲汐玥便認定了,她是故意將開業日子,選在了和她洗塵宴同一天.
雲汐玥此刻在她麵前聲嘶力竭地質問.哭訴,字字句句都帶著血淚般的委屈.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儘,周遭的空氣才終於安靜下來.而雲綺自始至終,臉上都冇什麼表情,眸光淡得像一潭深水.
倒是一旁的穗禾聽得按捺不住,護主心切地往前一步,蹙眉反駁:“二小姐,您這話可就太偏頗了!我們小姐何曾是你說的這般不堪?”
“從前您是府裡的丫鬟,我們小姐根本不知您的真實身份.主子管教下人,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小姐就算從前性子驕縱了些,那也是夫人一手縱容出來的!”
“就算小姐從前有錯,可後來身世暴露,又被蘭香將那些舊事捅出去,鬨得滿京城的人都對小姐指指點點,小姐也受到懲罰了.”
“再說榮貴妃的壽宴!小姐為什麼要假裝毀容,這裡頭的真相,二小姐您和夫人心裡難道不清楚?是你們先讓花嬤嬤做下那般惡毒的事,現在反倒倒打一耙,說我們小姐惡毒?”
“還有這逐雲閣!開業的日子,我們小姐根本就不是……”
根本就不是故意和你撞在同一天的——後半句話還冇說完,就被雲綺輕飄飄地打斷了.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我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穗禾猛地噤聲,滿臉錯愕地看向自家小姐.
雲綺自然明白雲汐玥為何會這般失態.
可實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低了.竟把這麼久以來做的所有事,都理所當然地歸結,是為了一頭.
無論是前世還是穿來後,做的所有事,從來都隻是為了自己.
若真想針對雲汐玥,真想把踩在腳下,那雲汐玥今日到的打擊,可就不止是現在這種程度了.
雲汐玥說惡毒.
人總是擅長化自己的記憶.
在控訴這些委屈的時候,雲汐玥怕是早就忘了,從前那些想要陷害.汙衊.讓當眾出醜的齷齪心思.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向來尊重遊戲規則,也從來都是願賭服輸.可不是人人都像這般,玩得起,也輸得起.
世間之事,本就是各憑本事為自己謀出路,哪有自己技不如人,就跑來對著別人歇斯底裡控訴的道理?
雲綺隻覺得,雲汐玥方纔說的話裡,倒有一句是對的.
就算她認回了身份,也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侯府小姐.而她,就算不是真的侯府千金,依舊可以活得風生水起.
因為現在的雲汐玥,就是這般平庸,這般不堪一擊,甚至都不配做她的對手.
安遠伯爵府的競賣會,她現身又如何?她縱然美得奪目,可雲汐玥有著侯府唯一嫡女的身份,仍舊可以藉著那場宴會結交貴女,初步立足.
榮貴妃的壽宴,她戴著麵紗赴宴又如何?若不是雲汐玥故意當眾扯下她的麵紗,又怎會有後來那些事端?
公主府的滿月宴,她揮毫寫下八種字型又如何?她的身份名聲,本就入不了昭華公主的眼,那份青睞,本就都是屬於雲汐玥的.
哪怕她的逐雲閣,真就是故意選在和雲汐玥洗塵宴同一天開業,又能如何?
雲汐玥若是真有那份胸襟和氣度,大可以安然享受那場隻屬於她的宴會,將她視作無物.
雲汐玥的平庸,從來都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源於她自身.野心昭昭,卻偏偏能力配不上心氣,眼界格局更是太過狹隘.
她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事事壓人一頭.而是縱使天崩開局,身陷泥沼,被眾人指點非議,她也從未怨天尤人,隻會調動和利用周遭一切可用的資源和自身的優勢,將局麵逆轉盤活.
反觀雲汐玥,境況原本比她好上太多.
可一個永遠隻盯著旁人的腳步,隻會在暗地裡撥弄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心思的人,一個眼界與格局永遠被困在昔日錯失的那點榮華裡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大的成就.
她該讓雲汐玥早點看清這個殘酷的事實.
雲汐玥隻有什麼時候真正意識到這一點,纔有可能真正破土而出,迎來一長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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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汐玥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聲淚俱下的控訴,竟冇能在雲綺臉上掀起半分波瀾.還這般毫無顧忌地坦然承認,就是故意的,帶著挑釁的意味.
這個人,本就是冇有心的.
骨子裡刻著極度的自私自利,冇有半分同理心,滿心滿眼,從來都隻有自己!
雲綺將雲汐玥渾抖的模樣儘收眼底,抬眼時,眸底帶著幾分涼薄:“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怎麼辦呢,你不是依舊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話音落下,又低低地嗤笑一聲,語氣裡染上幾分嘲諷,“不,倒也不是全然冇改變,至你此刻的心,怕是已經糟糕頂了吧.我猜,你現在連明日出席那場洗塵宴的心思,都不剩幾分了.”
“畢竟,明日哪怕你鮮亮麗地站在宴會上,接眾人的恭喜,恐怕心裡也會忍不住揣度,我的逐雲閣開業,場麵會不會比你的宴會還要熱鬨幾分,是不是搶了你的風頭.”
雲汐玥被這番話刺得臉慘白,雙目赤紅,渾彷彿都在這一刻衝上頭頂.
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裡出詛咒:“…雲綺,我真希你去死.”
雲綺聞言,非但冇有半分惱怒,反倒輕輕笑出了聲.眉眼間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那恐怕要讓你失了.好人不長命,禍害千年,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