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瑤瞪大雙眼,眼珠子幾乎要奪眶而出.
眼前的場景令她難以置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三表哥今日特意大費周章地宴請雲綺也就罷了,為何連向來對旁人深沉冷淡.極少對什麼人留心的四表哥,竟也主動挽留她?
雲綺目光遊移,先後看向楚臨與楚翊,良久才輕輕開口:“既然太子殿下和四殿下都執意讓我留下,那我便留下吧.”
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勉強.
楚臨聞言,神情這才放鬆下來,抬手溫和地示意她重新落座.楚翊見狀,修長的身影亦隨之坐下,與楚臨同坐一側.
楚臨嘴角噙起笑意,語氣愈發柔和:“聽聞這聚賢樓生意十分紅火,每日食客盈門,我已讓人備下店裡最招牌的菜式,你可有什麼忌口?”
雲綺眨了眨水潤的眼眸,問道:“我能說嗎?”
楚臨隻當她太過拘謹,忌口這種事情有什麼不能說的,當即朗聲道:“自然可以.”
卻冇想到,眼前的少女掰著白皙纖細的手指,就開始逐一細數.
“帶土腥味的河鮮我不吃,鯽魚.鯰魚之類都不行,尤其是魚腹內那層黑膜,若是冇有處理乾淨,我嚐出來會反胃的.”
“韭菜.香菜這類味道濃重的菜,我平日都不碰,聞到味道都會難受.蘑菇也不行,我總覺得口感黏膩怪異,菌菇類除了鬆露和雞樅,其他的我都不吃.”
“驢蛇狗我不吃,蛙類也不行,膩膩的我很討厭.臟我一概不,無論是豬肝.腰花,還是羊雜碎,腥氣實在是太重了.”
“另外,甜口的菜裡不能加薑,鹹口的菜裡絕對不能放糖,蔥隻能用蔥白部分,因為蔥綠吃起來會苦.”
“還有,生的食我一概不沾.哪怕是蛋,蛋黃也必須煮到全才行,不然,我也是吃不下的.”
雲綺說完,抬眼時眸清亮,帶著點孩般的率真與坦誠,“大概就是這些了.”
這一連串的忌口讓楚臨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以為詢問忌口,不過是能否吃辣之類的簡單回答,卻冇想到一開口便是如此多的講究,他本記不全.
但掰著指頭細數時,眼尾微微上翹,說話時臉上帶著點淺淺的天真,像是在認真數著自己心的糖塊.這些細緻到近乎挑剔的講究,從綿的語調裡說出來,非但不讓人覺得厭煩,反而清脆又討喜.
明明是一串冗長的忌口,落在旁人眼裡,卻隻覺得是被心慣著長大的.連蹙眉說“吃不下”時,模樣都著憨稚氣.不會覺得說得多,反倒下意識懊惱自己記得不夠快.
楚臨有些頭疼,看向旁的隨從:“說的這些,你記住了嗎?”
隨從苦著臉,麵上滿是為難之,無奈道:“…殿下,實在太多了,奴才也冇記全.”
慕容婉瑤卻在一旁聽得氣上湧,再也忍不住,語氣尖銳如針:“雲綺,你當自己是誰?我一個金尊玉貴的郡主用膳也冇你這麼挑三揀四,你是把自己當金枝玉葉的公主了?”
聞言,雲綺睫微微了,微抿,抬眸看向楚臨,眼尾似有水浮:“殿下,要不我還是走吧,看來郡主實在是很厭煩我.”
“婉瑤!”楚臨太突突直跳,忍無可忍地對著慕容婉瑤沉下聲嗬斥,“你若是不想在這待著,儘可回你們長公主府去.”
“我……”慕容婉瑤臉一白.
這是三表哥第一次用這般冷硬的語氣同她說話.
可分別是那個雲綺故意裝出一副委屈模樣,讓三表哥一再維護她!
她咬碎銀牙,恨恨地盯著雲綺那無辜的神色.她真是看不下去,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假侯府嫡女,憑什麼被當今太子和最得聖寵的四皇子簇擁?
三表哥要她走,她偏不走!
慕容婉瑤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揚起下巴,徑直在楚臨身旁坐下,語氣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賭氣:“我不走,既然三表哥都讓四表哥留下一起用膳,那我也要留下!”
楚臨看著她這副胡攪蠻纏的模樣,眉心擰成川字.
饒是知曉這個表妹素來心高氣傲,可今日她一而再針對雲綺,也實在太過分了.
他壓下心中不耐:“那你便好好待著,若是再對雲姑娘這般尖酸無禮,孤會立刻讓人送你回府.”
說完,楚臨才又看向雲綺,語氣立馬變得柔和:“雲姑娘,你把你的忌口再說一遍,我讓人仔細記下就是.”
雲綺正要開口,就聽坐在她對麵的楚翊寵辱不驚地開口,聲線如幽潭墜玉,裹著幾分深沉的磁意.
“河鮮避腥氣,去黑膜.重味菜不食,菌菇類隻取鬆露雞樅.禽畜內臟及驢蛇狗蛙之類不碰.甜忌薑.鹹忌糖,蔥用蔥白,生食全熟.”
話音落下,連楚臨都覺得詫異.
方纔雲綺也不過隻說了一遍,楚翊竟然一句不落地全記住了?
雲綺也微微挑眉,眼尾的弧度卻很快彎甜的月牙,朝著楚翊揚起天真爛漫的笑容:“四殿下好記.”
聽到四殿下這個稱呼,楚翊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眸幾不可察地在臉上掠過.
這邊隨從已將雲綺的忌口儘數記在宣紙上,匆匆拿去後廚代.
因著太子駕臨,食材一早備下,且整座聚賢樓今日隻招待這一桌貴客,後廚數十位廚師皆嚴陣以待,不多時便開始上菜.
先是四道致冷盤分盤擺開.
酸梅小排的琥珀糖.翡翠筍片的碧雕花.水晶餚的亮凍.玫瑰糖藕的雪脂擺盤,無一不人賞心悅目.
熱菜尚未上桌,一道熱氣騰騰的玉竹百合湯已盛在白瓷大海碗裡,湯清澈,氤氳著嫋嫋熱氣,由侍從託著木盤小心翼翼地端來.
此時席上座次分明.
楚臨與雲綺相對而坐,楚翊坐在楚臨左側,慕容婉瑤則執拗地挨著楚臨右側坐下,對麵唯有雲綺一人.
侍從捧著湯碗走近時,慕容婉瑤眼神忽然一暗,心下生出了一個念頭.
既然兩位皇兄都如此看重雲綺,那偏要當著他們的麵出醜,吃點苦頭.
這般想著,膝頭微抬,藉著桌布遮掩,桌下的腳悄無聲息地探出去.
在侍從端著湯剛要靠近桌沿時,朝著那人忽然一絆.
侍從猝不及防被絆得前傾,手中托盤猛地一顛簸,碗中滾燙的湯因慣飛濺而出,徑直朝著對麵的雲綺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