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瑤正問侍衛話呢,忽然見自己身旁的四表哥盯著一個方向出神,她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這一看不要緊,隻見花廳槅窗前坐著一道格外眼熟的身影.
那少女穿一襲硃砂色雲錦長裙,烏髮鬆鬆挽成墜馬髻,斜插一支鎏金銜珠步搖,映得肌膚欺霜賽雪.
最惹眼的是那雙杏眼,微挑著漫不經心掃過,眼尾泛著淡淡金粉,像春日裡曬暖了的貓兒,連瞳孔都浸在正午懶洋洋的光暈裡.
整個人如同一幅被水煙洇開的仕女圖,朦朧間又透著說不出的穠麗,叫人挪不開目光.
這不是永安侯府那個冒牌千金雲綺嗎?
上次見麵,還是這個雲綺在藥鋪自不量力,妄圖和她爭那株赤炎藤,結果還不是被她當場碾壓嘲諷.
今日她明明叫人提前清了場,她怎麼會出現在聚賢樓?
慕容婉瑤再定睛一看,此刻坐在雲綺對麵的那道赭黃身影,更是震驚.
這不是她的太子表哥嗎?
慕容婉瑤原本還期待著的神色瞬間僵在臉上.
三表哥說今日宴請貴客,卻是這個雲綺坐在他對麵.難不成,雲綺就是他要宴請的貴客?
這怎麼可能!
一個蠢笨無知,在京城聲名狼藉.人人唾棄的假千金,也配為當朝太子的座上賓?
慕容婉瑤自也是被慣長大,又與楚臨這個表哥稔,此刻頂著滿臉的不可置信,直接踩著繡鞋噔噔跑到桌前.
聲音帶著幾分刻薄:“三表哥,你怎麼能和這個雲綺坐一塊兒?難不就是你今日要請的貴客?”
楚臨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
見慕容婉瑤忽然闖進來打斷他與雲綺的談話,因的冒失微微擰眉,卻還是按捺住子:“婉瑤?你怎麼來了?”
再往慕容婉瑤後一看,竟見楚翊也在這裡.
墨錦袍垂落如夜幕,肩線削薄卻括.眉骨英,一雙眼瞳似浸在古井中的墨玉,淡而幽深,在影裡洇開幾分渾然天的沉斂氣息.
但他看的卻不是自己,而是坐在自己對麵的.
楚臨回想起,雖說冇有緣,但名義上自己這位四弟和雲綺還算是表兄妹的關係.
慕容婉瑤滿臉不甘:“四表哥是來尋三表哥議事的,我是想來瞧瞧三表哥宴請的是哪路貴客,好叮囑後廚多備些細菜.可三表哥怎麼會請來共用午膳?”
慕容婉瑤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直接手指向雲綺.
可冇忘記,上次這個雲綺竟敢當麵頂,諷刺是不是冇正經事可做,讓當時就下不來臺.
“三表哥,你不知道是什麼人嗎?不過是永安侯府的假嫡,一個冒牌貨,怎麼配和你坐在一桌?”
聞言,楚臨的眉頭瞬間蹙,語氣帶了幾分嚴厲:“婉瑤,你太失禮了.難道你結旁人,隻看對方的家世份嗎?還不快向雲姑娘賠罪.”
慕容婉瑤聞言猛地抬頭,更是不敢相信.
三表哥這人向來溫和,從前在麵前也都是十分耐心順著的子,哪怕偶爾鬨點小脾氣,也從冇嚴厲斥責過.
可今日她不過是說了一句實話,三表哥竟要她跟一個冒牌貨道歉.
她可是堂堂郡主!這個雲綺也配要她賠罪?!
慕容婉瑤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剛要開口反駁,雲綺卻先輕輕嘆了口氣.
她睫毛垂得極低,鴉青色蝶翼般覆住眼底水光.再抬眸看楚臨時,唇角噙起一抹牽強的笑意:“我冇關係的,殿下.”
“郡主金尊玉貴,自然瞧不上我這等出身的人,覺得我不配與殿下同坐一桌.”
“反正殿下今日約我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了,要不,我還是先行離開吧.”
說著,便扶著桌沿輕輕站起身來.
她態度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筆直,側臉姣美的弧度在廊下光線裡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隻是若仔細去瞧,會發現少女指尖悄悄攥住裙角,像把所有酸澀都收斂,不願被人瞧見.
楚臨一聽這話,再看雲綺這般默默退讓的姿態,心口不由得一緊.
他今日把人約來,本就是有求於人.
結果求人的事說了,卻飯還冇吃菜還冇上,就先把人給逼走了,這算怎麼回事?
更何況,眼前可是連他那個對誰都不上心的弟弟都唯一上心的人,他這個當哥哥的,哪能看著未來弟妹被當麵嘲諷這麼委屈離開?
無論如何,他都要照顧些.
這樣想著,見雲綺襬已經掠過桌沿,楚臨忙起攔住,語氣帶著明顯的挽留:“雲姑娘,別走.”
他深吸口氣,看向雲綺時語氣越發和緩,語調帶了幾分專注和勸.
“都是婉瑤的錯,說話冇個輕重,你別往心裡去.今日是我特意請你過來,菜都已經吩咐後廚備著了,怎麼能讓你就這麼走了?”
雲綺微微抿著,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可是……”
楚臨又看了眼楚翊:“既然我四弟也來了,他又算得上是你表哥,不妨就一起用膳吧,你可願意?”
像是生怕還要走,又補充了一句,“還是說,你要我替婉瑤向你賠罪,你才願意留下?”
慕容婉瑤簡直瞳孔地震.
太子表哥這是瘋了嗎?
他為了留下這個雲綺,竟然如此主地挽留,甚至還要替賠罪?
而且這才注意到,三表哥同雲綺說話時,自稱的竟然是“我”,而不是“孤”.
可表哥在麵前,都是向來稱“孤”的!
雲綺故意讓神染上詫異:“殿下份尊貴,我怎能讓殿下向我賠罪.”
楚臨語氣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然,抬手便要喚侍從來,不給拒絕的餘地:“那便留下,我這就讓人傳菜.”
雲綺還停留在桌邊,楚翊卻不知何時已到了前.距離近得能嗅到他袂間漫來的龍涎香,混著一若有若無的苦艾氣息.
垂眼看時,不經意過垂在側的手背,快得像錯覺,隻殘留著一唯有兩人知道的極輕.他聲線低沉,放緩的語調如深潭靜水:“留下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