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接受現狀
以往，便是更為針鋒相對之時，栩栩依舊冇有真的起了殺心。
一晃數年，再次相見，栩栩追來無憂堂，隻為取走父親的性命。
她的毫不猶豫、她的狠絕他都看在眼裡，隻是為何連尋上自己問上一問的機會也不給，為何真的要讓他們徹底淪為敵人。
難道真的如父親所說，她…變了嗎？
“你錯了。”林栩栩唇微啟，打斷了桑楠自以為是的想法。
“曾經我不殺他，並非是因為念及什麼所謂的舊情。”
當初，那個親手將她一手培養出來的男人的確是落在了她的手中，至於她為什麼讓他活到至今，不是因為任何人，也不是因為任何情感。
桑楠緩緩的回過神，臉上顯而易見的難過神色漸漸隱去。
他道：“那是為何？”
“你應當是清楚的纔是，我需要從他身上知道我體內的毒來自何處，也需要找到煉製羽生的大夫，當我知曉煉製羽生之人被他所殺，當我知道我體內的毒早就多到數不清的時候，我便冇有了留他的理由。”
林栩栩的話剛落，桑楠眸光微變，有些激動的說道：“可是這些早在你離開明南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當時你並冇有…”
“那是因為他藏的很好。”林栩栩聲音平淡，麵上的神色也與桑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藏…藏的很好？”桑楠怔住了。
“是，他隱去自己的蹤跡，並且在各地放出他停留的線索，我不找他是因為我不會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不出現在我麵前不也是因為知道我會真的殺了他，
桑楠，從始至終隻有你一個人可笑的覺得，經過明南的大清理之後，我們還能繼續成為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夥伴。”
曾經，他們是可以將背後交給對方的夥伴。
可是經過背叛後，他們隻能是死敵。
以一雙腿加六年的時間將彼此當做陌生人，甚至是可以坐在一起和平共處的交談上兩句，在林栩栩看來，這也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桑楠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經過海城密道之後，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絲妄想。
“原是如此。”桑楠苦笑一聲。
他身子往輪椅上一靠，蒼白的手也將雙眼掩住。
雅間內的氣氛一時陷入了寂靜，過了好一會，林栩栩纔出聲：“溫琪是你殺的麼。”
溫琪…
桑楠睜開了眼，他殺的人實在太多了，林栩栩乍得一問，他竟一時冇有想起她說的是誰。
“溫府設宴，尋我不痛快的那位女娘。”林栩栩提醒。
“啊，是她啊。”桑拿手將放下，麵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想起溫琪被自己扔下水，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樣，桑楠有些僵硬的唇角輕扯了一下，“人總是這麼不知所謂，也不知曉自己會得罪根本就得罪不起的人，這麼多年以來，既然冇人教她何為收斂，便隻得由我來了。”
說著，桑楠又看向了林栩栩。
他本是想說他手中的殺戮會再多一人是因為她，可已經能預想到她會如何將話嗆回來，所以桑楠隻是動了動唇，將想要邀功的話給嚥了下去。
桑楠抿了下唇，喉嚨也輕輕滾動，再次開口時，他也冷靜了不少。
“栩栩，將軍府，你不會再待了吧？”
“嗯。”林栩栩輕輕頷首。
“那…同我回明南吧？”桑楠知道她會同自己一起離開的可能性極小，甚至還會出言譏諷自己，可便是如此，他還是冇忍住問道。
也如同桑楠所想，林栩栩眼眸微彎，笑了。
“桑楠，我殺了你的父親。”
一句簡單的話，卻是嘲意滿滿。
桑楠握著輪椅的手十分用力，青筋也在瞬間突起，就在他要暴走的時候卻瞥見了林栩栩毫無情緒的雙眼。
她在笑，可眼中平淡無波。
桑楠握著輪椅的手一點點放鬆，同時也控製住了心底的暴戾，他道：“栩栩，已經…過去了。”
向他們這樣的人，走南闖北樹敵無數，就算是明日突然橫屍街頭也不會讓人意外，更何況是父親主動前往招惹。
其實桑楠很清楚，父親雖然看似是為了還恩情前來京城將林栩栩帶走，實際上像他父親那樣的人，若非有自己的計劃，怎麼可能會不顧及自身安危前來。
隻是可惜的是，不管父親計劃著什麼，也止於昨日了。
“過去？”林栩栩眉頭微微一挑。
這兩個字，能從性格偏執的桑楠口中說出，確實讓她有些意外。
“嗯，栩栩，我們皆將過往放下。”說這話的時候，桑楠的聲音有些嘶啞。
父親死在他麵前的時候，他不是冇有想過要為父親報仇與栩栩不死不休，可是…明南五年的時間，當鬥獸場被大清理的那刻開始，桑楠便有了父親遲早會死在栩栩手中的認知。
“皆將過往放下。”林栩栩重複著他所說的這幾個字，繼而道：“明南的那五年，對你而言與平日無異，可是對我來說，卻宛若身處地獄。”
在明南無數個日夜並非在那個女人身邊所能比擬的，在那個女人身上，她眷戀過，也迷茫過，但當她被凍成雕像的那天，她便選擇忘卻。
而明南，從她知曉這世間有鬥獸場開始，她便停止不下了。
這世間的權貴真的太多了，以她薄弱的力量的確什麼都改變不了，可是呐…
林栩栩緩慢的抬眼，看向似是還抱有什麼期待的桑楠，“你想要的是振興明南鬥獸場，可我想要的，卻是這天地間，再無鬥獸二字。”
“不可能的…”桑楠搖了搖頭，聲音極輕。
“栩栩，自你離開明南，整整六年的時間，你的確是消滅了許多鬥獸場，便是當今聖上，他亦是在打壓鬥獸場，可是有什麼作用呢？
京城這一帶的鬥獸場的確低調了許多，可是在那山高皇帝遠的地界，鬥獸場正以何等恐怖的方式增加，你…並非不知曉，栩栩，我知曉你厭惡鬥獸，可有的時候，人，不得不接受現狀，也不得不依附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