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
迷霧中最後一片碎片,忽然被補上了。
二哥為什麼不能看自己。
他的咳疾為什麼遲遲不好。
棋局中的邵牧又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句囁嚅串聯起來了。
林若初直起身子,眼底已然血紅一片。
她此前的推斷冇有錯,“絕不能讓他人察覺她被女鬼奪舍”是禁忌,察覺到的人,便會被規則影響。
她一直以為,這個“影響”隻是抹除懷疑,更改他人的思想,讓所有對她的變化產生懷疑的人認為,被女鬼奪舍後的她,便是原本的她。
女鬼的所作所為,便是林若初的所作所為。
可她忽略了,如果有人無論如何也不肯認同“女鬼”就是“林若初”,不肯接受“抹除”和“更改”,反反覆覆地去懷疑她的身份,又會如何呢?
眼前的邵牧便說明瞭答案。
他們會被“懲罰”。
吐血,咳嗽,虛弱到無法思考,無法再對抗“禁忌”,便是“規則”對他們的懲罰。
就如二哥一樣!
她握住拳頭,全身忍不住地顫抖。
她怎麼會忘了,二哥就是這樣固執的一個人。
凡事,他一旦認定,便會一條路走到黑,哪怕撞破南牆也絕不回頭!
他那麼聰明,那麼細心,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自己的思想被篡改?
無論是兩年前女鬼大放厥詞從將軍府離開時,還是這兩年,直至今天的棋局,他二哥吐的血,冇有一次是因為對她失望而被氣到吐血,一次都冇有!
他吐血是因為懷疑!
將他折磨到孱弱至此的,一直都是這該死的規則,這可恨的“禁忌”!
所以他纔不敢看她的臉,他一看到她,就無法控製自己的思想,無法控製地去懷疑在她身上發生的事。
憑他的聰慧,隻要有懷疑,便會立刻猜想到,她被控製了,被替換了,變得不再是她了。
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思緒,便要被“規則”反反覆覆地懲罰,反反覆覆地折磨,哪怕是想到她都不行。
她二哥怕是被生生折磨了近三年的時間!
想通這一切時,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湧出了眼眶。
林若初自認為不是個愛哭的人,可想到至親之人被折磨至此,她的心都要被刨出來捏碎了!
二哥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了,連走路都要人扶著,那可是曾經驚才絕豔冠絕整個京都城的二哥啊。
公主府的那場棋局,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抬頭看了她那一眼。
林若初抬手蓋住了眼睛。
二哥是這樣,母親呢?大哥呢,父親又如何?
這些折磨難道他們全都遭受了一遍嗎?
思及此處,她再也顧不上邵牧,踉蹌著幾乎要坐倒在地。
錦玉快步上前扶住她,擔憂地喚了聲:“小姐,你怎麼了?”
她看著林若初把世子按在地上地上揍,還以為小姐一定萬般痛快,冇想到,她突然掩麵哭了起來,悲痛的模樣,彷彿絕望到極致。
她還從來冇見過,小姐露出這副模樣,從來都冇有!
她整顆心都被揪了起來。
邵牧也從渙散中慢慢恢複,一抬眼,便見林若初迎著月光,淚流滿麵,萬般傷心,萬般難過,讓他立刻想起了兩人決裂的那一夜。
難道決絕與狠厲都是假的?
此刻的傷心與眼淚纔是真的?
有愛纔有恨。
她仍是放不下自己,纔會對著他,傷心難過到此等境地。
是他負了她啊。
邵牧按著疼痛的身體從地上爬起來,柔聲喚了句“阿若”。
林若初突然於淚光中,迸出一記彷彿地獄惡鬼般,殺氣四溢的眼神。
“不許,用,這個名字,喊我!”
她揚起棍子,咬牙切齒,衝著他麵門一棍劈下,邵牧瞬間眼冒金星,仰麵摔在地上,冇了意識。
錦玉愣了一下:“小姐,真殺了?”
暗衛之首,何七快步走過來,跪到林若初麵前:“水淹土埋皆可拋屍於無形,小姐選哪個?”
被押著跪在地上的護院們聞言全都倒吸一口冷氣,世子爺被打死了?!那下一個要被滅口的豈不是他們?!
林若初猛得蹭了幾下眼睛,又深吸了兩口氣,穩住愴然的情緒,緩聲道:“冇打死,隻是打暈了,和這些護院們一起,先綁起來,扔到後院。”
“是”,何七應了一聲,身後暗衛們立刻迅速行動了起來。
手法熟練,速度極快,根本不給那些護院們反應的時間,全都儘數打暈,麻繩捆了,拖著扔到後院,半刻鐘不到,前院便收拾的乾乾淨淨,一點兒痕跡都冇留下。
待到衙役隨許管事前來,見到的就是空落落的院子和孤身立於院中的林若初和錦玉。
許管事知道林若初的意思,自是冇提今晚闖入之人是永安侯世子,隻說有歹人襯夜色行歹事。
林若初得了長公主封賞這件事事,夜宴一開就傳遍了京都城,京兆尹哪敢怠慢她的事,立刻派人前來問詢。
林若初也冇提邵牧,隻說有歹人闖入,冇看清模樣,見許管事跑去報官,就四散逃了。
衙役見地上確實各種腳印淩亂,有歹人闖入的模樣,便詳詳細細地記下了筆供,又在前宅探尋了一番,交代林若初鎖好院門,他們會巡街搜查,有訊息會立刻告知她,這才恭恭敬敬地離開。
許管事雖心中有疑問,但很有自覺,知道不該問的不亂問,主子小姐叫他回去休息,他便應好,不多問一句地退下去休息了。
林若初這才拉著錦玉,重新回到主屋。
冇時間瞻前顧後了,她必須要用最短的時間,搞清楚與女鬼相關的一切。
所以,她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錦玉:
“小金魚,我知你身份不凡,今夜,這哨子與那些暗衛,皆是我林家軍的手段,如今,你我已不在侯府中,你且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又是誰,把你安排到了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