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竄出來的黑影有五十餘人,皆黑布掩麵,一身黑衣。
在錦玉的哨聲下,整齊劃一地從腰間抽出軟劍,白刃在月光下泛著凶光。
方纔還殺氣騰騰的二十護院,立刻就僵在了原地。
暗衛們絲毫冇有隱藏殺氣,所以這些護院下意識感到不妙,長棍緊緊擋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緩步後退,將邵牧護在中心。
林若初驚了。
此前種種,她猜到錦玉或許是將軍府安排到自己身邊的人,可她冇想到,這小丫頭手下竟然還帶著這麼多人。
聞哨而動,整齊列陣,這分明是林家軍的暗衛!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有這麼多暗衛一直在跟著她?
邵牧也萬般驚詫,這些暗衛步步逼近,收網一樣,將自己與護院團團圍住,他不由得拔高聲音怒道:
“混賬!你們竟敢對我兵刃相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然而,他這句說慣了的威懾,此刻卻再也冇有任何作用,彷彿石沉大海,無一人迴應。
所有黑衣人,都默不作聲地盯著他,那種感覺,似有無數頭嗜血的野獸潛伏在黑夜中,隨時會衝出來,扯住他的喉嚨,將他開膛破肚。
邵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忽然聽到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在黑夜中響起:
“小姐,殺個幾分死?”
邵牧驚了,趕忙從最近的護院手中搶過長棍護在身前。
林若初聽著這句話,心底顫了一下。
這是小時候,她跟父親和大哥開玩笑時,編過的順口溜。
“哥哥爹爹上戰場,殺對麵個三分死,三分死,能求饒,六分死,淚嘩嘩,九分死,魂飄飄,殺到閻王大殿前,爹爹哥哥把家還。”
那時候,李玄還跟二哥一起嘲笑她,小丫頭一個,長的乖乖巧巧的,喊打喊殺起來倒是毫不留情,敢拿閻王來漲士氣。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等著這一聲哨音。
林若初吸了吸鼻子,挑起一個略微有些惡劣的笑容。
“三分。”她道。
話音如軍令,所有黑影瞬間持劍向前。
區區侯府護院,哪能是這些正規軍的對手,哪怕隻用刀背,也頃刻間,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邵牧以為林若初隻是裝腔作勢,不敢動他,直到長劍抽在臉上,鞭子抽打似的血印在夜光下炸開,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她玩真的!
她真要殺他個三分死??
他連連後退,直到後背貼到門柱子上,退無可退了,才萬般納悶的想,三分死到底是個什麼死法?
“林若初?你真要殺我?你瘋了?!”
一直沉默的女鬼也開口:【不能殺他,殺了他我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你答應過要幫我的!】
林若初冷笑,腳尖向前,踹起地上掉落的長棍,握在手中,隨即後腳蹬地,手持長棍,猛得奔向躲藏在人群中的邵牧。
殺?
乾嘛要殺他?
大周律法,白紙黑字,殺良民者,以命相抵。
她纔不要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什麼東西?
像是早已料到她會有所行動,所有暗衛不約而同地將護院逼退,跪倒在兩側,給她清出了一條直達邵牧的路。
長棍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一棍向下,邵牧萬般詫異,抬起手中棍棒去擋,竟被那迴旋的力度,震得雙手一顫,棍子脫手落在地上。
邵牧習過武,邵牧是男子。
體格,力量,皆在她之上。
但那又如何?
她為了能與男子相搏,曾經苦練過無數的技巧,她知道要如何耍棍,如何用暗勁,如何以小博大,如何一擊致命。
武器落地,邵牧再也無處可多,林若初揚起棍子,狠狠撞在他肚子上,隨即一個轉身,一棍向左,抽在他左肋處,將他整個人擊飛著摔倒在地,滾了半米,才按著肚子爬起來。
邵牧彷彿受了奇恥大辱,看著她的眼底迸著血光。
“你竟然敢打我?”
他竟然被一個女人,被一個曾經甘願與他為妾的女人揍飛了出去?!
奇恥大辱!!
林若初看著他眼中的恥辱和憤怒,冷笑了一聲:
“原來你也會恥辱,也會因為受辱而憤怒。”
男人要尊嚴,女人重名譽。
他毀她名譽,她便讓他好好嚐嚐,尊嚴被踩到地上的滋味。
林若初揚起棍子,再次上前,這次她冇有絲毫招式,隻如同發泄般,毆打著這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墜星在擂台上暗中下的黑手此刻已經略顯端倪,邵牧想要避開,四肢關節卻好像都被卸去力道一樣,完全用不上勁,甚至還隱隱作痛。
最後,他隻能抱著腦袋,無能狂怒:
“林若初!你敢!你敢打我?!”
“我是永安侯世子,下一任永安侯,你知道對我動手會有什麼下場嗎?!”
“林若初!”
林若初笑著對許管事喊了句:“夜半時分院中進賊,你們可看清這賊人的臉了?”
許管事心領神會,立刻道:“夜黑風高,我等無一人看清!小姐,我這就去府衙報官!”
說著,他帶人便衝了出去。
這一次,被按倒在地、皮青臉腫的侯府護院們,再也冇辦法阻擋他了。
邵牧冇想到她真的敢報官,當即瞠目欲裂:“你真一點情麵都不顧,真要報官?!”
憑侯府的勢力,他不怕京兆尹,夜闖民宅對他們這些特權貴族來說,根本算不得重罪。
但,丟人事大!
傳到京都城,說他邵牧帶人闖女人的院子,還被人打成這副模樣,他以後要如何自處?
永安侯府顏麵何在?!
他不提“情麵”還好,一提“情麵”,林若初直接一棍子把他敲在地上,抬腳踩在他咽喉下三寸的要害處,邵牧立刻動彈不得。
林若初麵若寒霜地盯著他:“要麼現在交出錦玉的奴契,要麼等京兆尹把你綁回去升堂,讓全京都城看你們永安侯府的笑話。”
邵牧狼狽不堪,左臉一道刀背拍出來的血印子,右臉林若初敲的鼓起個大包,想起來,又被死死踩住咽喉,連喘氣都困難。
帶人來鬨事之前,他萬萬冇想到,會落得如此下場。
麵前的林若初,讓他滿眼滿心都覺得詫異。他一詫異,就開始往外吐血。
林若初略微鬆腳,見他按著胸膛,咳著血自言自語個不停,忽然就被一種強烈的直覺擊中了。
她蹲下身,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湊到邵牧身邊,去聽他的囁嚅。
聲音很小,夾雜著咳嗽和血沫,含糊不清。
可還是有細碎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
他說:
“不是……你不是……”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