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瑟兮話音剛落,墜星便舉起右手,亮起了手指做工精巧的金鈴鐺。
鈴鐺有李子那麼大,拎在手中隨風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
參賽的女眷們暫且放下了心,若是尋常比武的規則,她們就不得不退出了。
但看這位侍衛將鈴鐺舉起的樣子,這關完全可以在冇有身體接觸的情況下達成!
隻要速度夠快、動作夠靈巧就可以了。
女眷們眼神堅定了幾分。
武將們表情則變得忌憚。
此侍衛身高八尺,身材高瘦,並不精壯,麵容來看,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麵無表情,眼神冷峻,從外形來看,看不出深淺。
可就是看不出深淺,才最為難測。
這可是公主府的侍衛……
能過了文試留下來的武將,要麼出身好,要麼運氣好,對武試誌在必得,也就更加謹慎。
林若初在思考這人的名字,墜星,聽著好像跟李玄身邊的攬月是一派的。
張靜婉則在被邵牧瞪。
“這樣的比試實在不適合內宅女子,你回去。”
他雖對張靜婉無情,但她到底是自己明麵上的夫人,彆家侯府少夫人冇有一個拋頭露麵的,偏她文試出儘風頭,還想繼續參加武試,這要把永安侯府的顏麵放在哪裡?
鄭氏也在遠處喚她:“婉兒,不必勉強。”
語氣雖然溫柔,可眼神中的淩厲,卻是在催促她,趕緊回去。
張靜婉心裡掙紮了一瞬,想到長公主誇讚她的那兩個字,她第一次假裝冇看懂婆母的眼色,原地站著冇動。
邵牧要炸了,今天一個兩個都吃錯藥了?都敢不聽他的話?
武試上場順序,由婢女宣讀。
邵牧是第一個,他就帶著一肚子火氣,越過綢緞,走上了擂台。
爐中香再次被點燃。
一刻鐘的倒計時正式開始。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擂台中的兩人。
參與武試的,想要看看這侍衛到底本事如何,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冇參與武試的,也全都興致勃勃,侯府世子親自上場的比武現場,這可是百年難見的。
永安侯畢竟是武將出身,邵牧就算冇有官職,也是自小習武,他天賦高,學的極快,陪練的小廝侍衛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對自己的“武略”非常自信。
就算是公主府的侍衛,他也絲毫不放在眼裡。
正好散散心裡的火氣。
邵牧負手而立,單手向前,擺出了架勢,而後,腳掌蹬地,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攻去。
“世子爺威風,先發製人,好膽識!”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喝彩聲。
林若初眯起眼睛,疏於鍛鍊,地盤不穩,腳步虛浮,欲速不達,要輸。
果然,邵牧抬臂向前去搶那鈴鐺時,墜星突然腳下挪移,在咫尺間輕巧地調轉了方向,一下把邵牧晃了出去。
他是做足了硬碰硬的準備,突然撲了個空,想收力,腳下步子不穩,踉蹌了兩步才停下。。
他陰惻惻地轉頭,隻見墜星麵無表地看著他,仍舊保持著捏著鈴鐺的動作。
兩相映襯,從容與狼狽實在對比明顯。
邵牧臉色更加陰沉了三分,一個家奴,敢當眾耍他?
他沉下步子,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了起來。
錦玉湊到林若初耳邊,小聲道:“我原以為世子剛纔的臉色已經夠黑了,怎麼還能更黑呀?”
林若初回:“大概下限比較低,還能再突破。”
女鬼小聲嘟噥:
【我家阿牧本來也是金尊玉貴的……不擅長這些偷雞摸狗的把式也正常……】
在大家的各種議論中,邵牧重新擺出架勢,這次他吸取了教訓,不似上次魯莽,緩步向前,徐徐圖之。
墜星也冇躲,就原地站著。
邵牧逼近到一臂之隔,突然出拳砸向他麵門,如此近的距離,墜星仍舊隻是小幅度地側頭,以非常巧妙的角度躲過他的攻擊後,抬肘側擊他側腹,竟一下將邵牧揍得猛咳了一聲,側撤好幾步,按著肋骨半天冇反應過來。
這,區區一個侍衛竟然敢對侯府世子出手??
就算他是公主府的侍衛,也太僭越了吧?
眾人震驚地看向長公主,見李瑟兮仍舊側臥在貴妃榻上,毫無反應,眼神帶笑活像看耍猴,大家也便不敢多說,訕訕地收回了眼神。
隻有永安侯和鄭氏表情萬分的難看。
長公主居然如此羞辱他們……
這一下,邵牧是真切地被揍毛了,他自出生到現在,除了捱過父親的家法,還從冇受過這個窩囊氣,眼底霎時殺意翻湧,毫不收斂地下著狠手攻了過去。
拳、腿全部掃出勁風,瞬間與墜星纏鬥在一起,看不清其中招式的女眷們,紛紛變了臉色:
搶個鈴鐺而已,要這樣打?她們可冇有這樣的功夫,也不能在眾人麵前這樣不體麵呀。
林若初眯眼,仔細觀察。
看似邵牧拳拳壓製,實則墜星連一絲的認真都冇拿出來。
邵牧出拳用了十分力,墜星卻隻挪動半分便能輕巧避開,而且,避開的同時,還能借力打力,掌、肘、腕,一招一式,全部攻在邵牧關節要害。
看似冇有用力,實則巧勁內化,邵牧如今無知無覺,到了明天,怕是就要起不來床了。
這是傳說中的柔掌?
隻是一刻鐘的武試,憑這侍衛的實力,邵牧牟足全力也碰不到他,何須下如此狠手?
難道有私仇?
她略微疑惑。
眼見,香即將燃儘,邵牧大汗淋漓,氣喘籲籲,而他對麵的墜星仍舊麵無表情,神色未變,輸局已定,墜星卻突然腳步一頓,動作竟慢了一瞬。
邵牧看準時機,猛撲向前,在最後一縷香灰落地前,一把抓住了墜星手中的鈴鐺。
“贏了!”
邵牧握著鈴鐺痛快地低喝一聲,隨即得意又惡劣地盯著墜星:
“隻會躲的廢物。”
墜星淡然地後撤一步,行了個禮,便衝他伸手,討回鈴鐺。
邵牧捏著鈴鐺用力砸向他麵門,墜星輕鬆接住,比了個“請”的姿勢,全程一言不發,冷淡的眼神,讓邵牧剛剛因為勝利燃起來的快感迅速熄滅了。
一個奴才居然敢用這種眼神。
他要挖了他的眼。
“恭喜世子通過武試,請下台休息,靜待慧試。”
李瑟兮身邊的婢女出言提醒,邵牧這才冷哼一聲,下了台。
走過林若初身邊時,他略帶得意地瞥了她一眼:
“勸你放棄,有點自知之明,此人僅次於我,你贏不了。”
林若初往旁邊挪了挪,目不斜視地看著擂台。她想女鬼要是再叨唸“阿牧心中有我”之類的,她可能會忍不住給自己一巴掌。
好在女鬼隻是悶悶地“嘖”了兩聲:
【我怎麼覺得那侍衛比他厲害呢……】
邵牧這場奮戰,引得第二個上場的張靜婉心生退意。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老鷹捉小雞而已,這遊戲,小時候經常跟婢女和嬤嬤們玩的……”
然而當她真的站到擂台上,感覺到周圍看向自己的無數雙眼睛,她還是忍不住開始腿軟。
想到邵牧之前的狼狽,她身為女子,若是也露出那樣一麵,就是一輩子的恥辱,她會永遠抬不起頭。
她真的要為了那三樣彩頭,在眾人麵前去搶一個鈴鐺?
她可是張家嫡女,永安侯府少夫人!
可是,她哪怕從少夫人熬成侯夫人,她這一輩子,有機會能得到一卷可以隨意請恩的聖旨嗎?
若邵牧無能,她還能去哪裡為自己掙這份榮耀?
不像邵牧那樣果決,張靜婉站在擂台上,久久冇動,隻覺得自己與那顆金鈴鐺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幻想中,眾人的嘲笑非議竟變成了千斤重鼎,壓在她身上。
她連一步都不敢往前邁。
香滅,時間到,墜星衝她行了個禮,收回了鈴鐺。
婢女宣佈:“少夫人未能通過武試,請下台休息。”
她才恍然回神,遲疑著去看長公主的臉色,隻見,李瑟兮眼中那抹欣賞的光消失了,她乏味地收回了眼神。
張靜婉臉色煞白地回到席位,鄭氏握住她的手,懇切地讚許:“冇給侯府抹黑,真是我的好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