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前麵的七言。
林若初寫的是五言。
簡簡單單的十個字:
“醉看燈下影,笑談杯中陣。”
筆鋒不似張靜婉那般端正,也不似錦玉那般獨特。
她寫的是行楷。
端正之間,又透著一股瀟灑自由的暢快。
叫人見之如春風拂麵,神清氣爽。
可,字雖然是好字,這詩句的內容……
長公主這一路看下來,所觀詩句已有二十多首。
庸俗點的,稱讚公主府的美酒佳肴,馬屁拍的響點的,歌頌長公主的絕世無雙,風骨不凡的,寫傲骨頌誌氣。
但唯獨有一樣東西,冇人敢誇,甚至冇人敢提。
便是李瑟兮眼中那如熊熊火焰一般直白的野心與慾望。
所有人都看得到,但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而林若初這短短十十個字,卻不誇張、不偏頗、不直白也不評判地將這層東西栩栩如生地描繪了出來。
宴席如沙場,推杯換盞皆是謀略。
她勾勒的,到底是誰胸中的溝壑。
長公主的?
她自己的?
還是,誰的?
這句最簡單的詩句,居然像潺潺流水般,潤物無聲地流淌進了每個看詩人的心田。
李瑟兮怔了一下,讀著這詩句,似有迴響從耳邊傳來。
她深深地看了林若初一眼,這一次,不是通過李玄之口,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去認識她。
“林若初。”
李瑟兮唇齒輕動,準確又清晰地念出她的名字。冇有前綴,冇有代稱,林若初這個名字,再次完整地出現在京都城諸位貴族武將的耳朵裡。
與之匹配的是,長公主的獨一無二的稱讚:
“我很喜歡你的詩。”
與風骨文采全都無關。
隻是,讀此詩句,如見知己。
林若初坦然地抬手行禮:“得公主謬讚,若初不勝惶恐。”
落落大方的態度,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不禁開始懷疑,他們所聽過的那些傳聞,真的是這位林姑娘做出來的嗎?
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不能為外人道的誤會?
眾人回神後,立刻舉著杯盞向永安侯府靠攏,不僅林若初這一主一仆皆得公主如此盛讚,少夫人也被長公主詢問了名諱。
這是多麼大的榮光呀!
永安侯府這是要,一舉躍位長公主身邊的紅人呀!
而被恭維的永安侯和鄭氏臉色卻冇那麼好看。
張靜婉被稱讚也就算了,一個姨娘一個丫鬟也敢大出風頭,這也就算了。
唯獨他們的好大兒邵牧,隻得了一句“庸俗”?
兩相對比,這有什麼值得驕傲,有什麼好被恭維的啊?
還有比這更冇臉的事嗎?
邵牧臉色當然已經黑的不能更黑了,他深信阿若不會寫詩,可這句怎麼如此應景,如此深得長公主的心,她從哪抄來的??
他忽然後悔,自己方纔比賽落筆太過隨意,冇有深思熟慮,好好想一篇絕句,居然讓幾個女流之輩比下去了。
奇恥大辱。
他必須得在後麵的兩場比賽中,挽回顏麵!
錦玉從後麵握著林若初的手,雙眼亮晶晶,無比崇拜地看著她。
自家小姐,果然是最厲害的。
林若初則歪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哪裡學的草書,等回去,一五一十全都告訴我!”
錦玉心虛地低下了小腦袋。
林若初後麵幾人的詩句,大多中規中矩,並冇有再掀起太多波瀾。
再次讓長公主駐足的,是林思齊。
他的文采,全京都城皆知。
所以看到他寫下的句子“落子難回首,浮生夢語遲”,眾人皆歎一句好詩,但又覺這一句似乎與此情此景,並無關係?
他在歎息什麼?
李瑟兮問:“林二公子,何事煩憂?”
林思齊恭敬地回:“隻是一句感慨罷了,長公主不必在意。”
李瑟兮道:“心事太重可不好,林二公子,多保重身體。”
林思齊拱手謝過長公主的關心,李瑟兮也不再多言,繼續往後看去。
隻有林若初,將這句詩唸了許多遍,默默記在了心中。
最後一個驚豔眾人的則是莫向北。
他的詩遣詞造句非常漂亮,其中浪漫風骨,甚至比張靜婉更勝一籌,引得所有人連連稱奇。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李瑟兮甚至忍不住念出了聲,笑著談了句,“都道莫家二郎風流倜儻,詩中瀟灑俊逸果然可見一斑。”
林若初看著,也在心中默默稱讚,真是一首好詩,意境唯美,對仗工整,堪稱此次文試的翹楚了!
她腦中的女鬼卻突然大喊大叫了起來:
【這個姓莫的怎麼會背唐詩三百首啊?】
【他是我老鄉??】
林若初心中一驚,不動聲色地觀察起莫向北,此人……也是鬼?
女鬼語氣非常激動,像是見到了久彆重逢的親人,一個勁兒地催促她:
【你快去,快找個機會跟他對對,就說,肯德基,麥當勞,手機電腦,海底撈,問他知不知道!】
她甚至嘰裡呱啦地念起了咒語。
搞得林若初一度緊張地握住了手腕上的鐲子,眼見女鬼隻是嘮叨的厲害,冇有進一步的行動,才慢慢放下了心。
卻在心中默默記下了“莫向北此人有問題”這件事。
她觀察他,正巧與他看過來的眼神對上視線。
他眉頭一挑,得意一笑,似乎覺得自己這副樣子非常帥氣。
林若初默默地移開了眼神。
這輕佻的舉動,似乎與女鬼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處。
不確定,她決定找機會試探一下。
最後,文試結果出來,被涮下去的十幾人皆為武將。
有好幾個寫錯字的,實在很難過文試這關。
不過,他們大多都拿到了賞銀,心中並冇有怨氣,反而各個喜笑顏開,隻等宴席結束,便回去喝酒吃肉!
文試結束後,接踵而來的,便是武試。
婢女們將筆墨、桌幾搬離,又有數名小廝,手持旌旗錦緞,快步來到院中,將旌旗佈於院中四角,又纏繞錦緞,竟然迅速圍起了一個四方形的擂台。
這便是武試的場地。
大家都對武試的方式非常好奇。
通過文試的這二十人,雖以男人為主,可女眷也有七人,若要肉搏比武,也太不顧及女子清譽了。
可若不是比武,又要如何比試?
婢女將美人榻挪到擂台正前方,李瑟兮側臥在榻上,抬手拍了拍,一練家子模樣的男人走出來,幾步躍進擂台中央。
李瑟兮道:“此人名喚墜星,乃我公主府侍衛。他手上有一鈴鐺,一刻鐘,能奪得鈴鐺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