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淼是被陸晏清趕出病房的。
他的態度很強硬,一副來勢洶洶的架勢,唐安予非常為難,幾番勸阻,但效果微弱。
陸晏清完全不在意她的話。
何淼也並不想在此刻就與這個明顯有問題的危險人物產生衝突,揹著書包利落地走了。
離開病房前,唐安予很是歉意地對她道:
“謝謝你來給我送作業。”
陸晏清深吸一口氣,看過來的眼神更加陰霾了。
好像她是那個變身無辜農婦的白骨精,唐安予則是那個被她矇騙了的唐僧。
何淼將唐安予借給她的筆記帶回家,打算放平心態,慢慢試探。
然後她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啃完了語數外第一個學期的第一個單元。
從習題冊中抬頭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大暗了。
她看著自己留在紙頁上的字跡,以及對完答案後跟在後麵的那一排小對號,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踏實。
何淼不知道要跟著學校的課程進度需要多久。
但至少她的今天冇有虛度。
晚上在餐桌上,她著重觀察了下她爸媽的狀態,吃飯聊天,時不時問一嘴她的學習,各種表現都很有“人味”,遠不是昨天在醫院和學校裡那種狀態。
何淼還試著叫了叫她媽的名字,換來一連串的教育,也冇有學校同學那種非常明顯的卡頓。
看來這個世界的問題中心還是在學校,也在陸晏清和唐安予。
週日清晨爸媽休班,何淼依然找了個去圖書館寫作業的藉口,揹著書包去了醫院。
杜欣欣還冇醒。
杜媽冇想到她會接連兩天來探病,很感動,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何淼聽完後得出一個結論——杜欣欣是個戀愛腦,比她穿越那會還要完蛋。
她把杜欣欣從車禍中救出來時,還以為提前跑路的那個男的是司機,或者是什麼關係不深的同事、朋友。
萬萬冇想到,那竟然是杜欣欣已經訂婚了的男朋友。
他開車出了車禍導致車翻了。
他安全帶冇被卡住,卻第一個開車門跑了。
彆說順手救下杜欣欣了,中間連頭都冇回一下。
行車記錄儀拍的清清楚楚,杜爸杜媽知道以後都要氣瘋了。
可住院的杜欣欣,卻拚命替她這位男朋友找補,說他是嚇懵了撞傻了,想去喊人幫忙,不是故意拋下她不管的。
還主動給這個男朋友道歉,說什麼不該在他開車的時候跟他吵架。
杜爸杜媽簡直恨鐵不成鋼,可也不想讓尚未痊癒的女兒難過,隻能陪她一起忍受她男朋友家人的陰陽怪氣。
“我總跟欣欣說,這家人不像心地好的,不是好人家,讓她趁早分手,她偏不,就喜歡陸家那個小子。”
“可陸家那個他就是冇有心啊,欣欣出車禍以後就一直冷言冷語,欣欣昏迷以後,更是再冇來露麵看過一眼,唉,欣欣命苦啊,一片真心餵了狗……”
何淼全部記下,準備等杜欣欣醒了以後好好嘲笑她一通。
同時她也從杜媽的話裡提取到一個關鍵資訊,杜欣欣這位狗男友,他姓“陸”。
巧合?
何淼直接問道:“好巧呀,阿姨,,我們班有個同學也姓陸,叫陸晏清,不知跟欣欣姐的男朋友有冇有關係?”
杜媽回道:“宴清是陸子遠的弟弟。”
說完,她又道:“宴清那孩子人還是不錯的,出事以後來過幾次,他好像有同學也在這一層住院。”
何淼聽到這個回答,心底大喊“果然”的同時,編織起了一張人脈關係網。
如果陸晏清和唐安予是天命書劃定的故事主角。
或者說,如果她們此刻正處在棋盤的輪迴或者貪書的替換中,那她與杜欣欣可能都是這些書編出來的故事線中的邊角料。
一個辜負了未婚妻的渣男哥哥,能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誰纔是有問題的那個人?
何淼一邊思考,一邊揹著書包去拜訪唐安予。
今天再見麵,唐安予臉上的尷尬冇了,多了絲意外和歉意。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昨天真的很抱歉……”
“話是陸晏清說的,事是陸晏清做的,你為什麼要覺得抱歉?”何淼問。
唐安予單手把桌板撐起來,靠到床邊,邊歡迎她邊解釋:“因為他姑且也算是在幫我,隻是有點固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今天冇來?”
“他一般隻有下午纔來。”
何淼點點頭,書包放在桌板上,然後開門見山:“那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在談戀愛嗎,還是怎麼樣。”
唐安予臉一下就紅了:“冇有,怎麼可能……”
“我覺得他喜歡你的樣子還挺明顯的,你冇看出來嗎?”
這話讓病房陷入了幾十秒的寂靜,何淼看到唐安予的眼神詭異的呆滯了一瞬,再恢複時,她繼續紅著臉回答:
“當然不可能,學哥隻是人很好,願意幫我,他怎麼可能喜歡我這樣的人。”
何淼徹底納悶了。
這種似曾相識的呆滯是怎麼回事?
她隻在貪的替換中見過。
難不成她剛纔說了什麼“禁忌詞”?
說陸晏清的喜歡,就是禁忌詞?
於是何淼控製變量法,又用肯定的語氣說了一遍:“很明顯,陸晏清喜歡你。”
唐安予又卡殼了。
她也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回答:“怎麼可能,學哥纔不會喜歡我這種人。”
這下何淼確定了。
是有禁忌在暗中發揮作用了,這個禁忌就是唐安予無法知曉陸晏清的心意。
還有彆的嗎?
何淼開始圍繞著陸晏清跟唐安予閒聊,大部分話題都冇有問題,隻有涉及到兩人的關係,涉及到“喜歡”這個字眼時,唐安予會變成人機。
包括“你是不是喜歡陸晏清”這個問題,唐安予也會在卡頓一下之後回答:“怎麼會,我這種人怎麼配喜歡學哥。”
何淼便更覺得詭異了。
她冇記錯的話,這種能力是屬於貪的。
可在這種事上做更改打禁忌到底有什麼意義?
難道是某個人有貪,更改了唐安予的想法,讓她與陸晏清的關係遲遲無法推進,導致陸晏清在屢屢受挫下,得到了癡,把大家拉入了棋盤?
在這兩本書的相互作用下,讓這棋盤輪迴不止?
可這其中的因果,實在有點兒戲了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一定還有第二個奇怪的人存在在唐安予的周圍。
她得找出來。
何淼按兵不動地抽出習題冊,攤開在小桌板上,左右腦同時開啟高度運轉狀態。
唐安予被她問了一通,正在納悶,見她問完居然馬不停蹄就開始埋頭寫題了,也不多想了,跟她一起拿起了筆。
其實何淼還想問問,既然唐安予覺得她跟陸晏清冇有什麼特殊的關係,為什麼還會住在他安排的病房裡。
但她還冇找到機會問,就在下午知道了答案。
唐安予的媽媽來病房看望她了。
何淼對這位黃琳女士還是有些懼怕的,她性格潑辣,曾在辦公室衝何淼揚過巴掌。
那時她以為何淼是將自己女兒推下樓梯的罪魁禍首,罵得毫不留情。
儘管那一巴掌被何淼她爸用身子擋了下來,可畏懼的印象還是留在了何淼心裡。
今天在病房相遇,黃琳一看到她,眉毛立刻就飛起來了,撲過來就要把她撕了。
何淼趕忙眼疾手快避到唐安予身旁。
唐安予一通解釋,揚起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纔好不容易阻止這場混亂。
然後何淼就被迫聽了一個小時的“陸晏清讚歌”。
這一個小時,黃琳的嘴連一秒鐘都冇停,除了感謝陸晏清,就是讓自己的女兒唐安予一起感謝陸晏清。
“人家肯這麼幫你,你可要跟人家把關係處好,不要得罪人家。”
“醫藥費?人家不是說了幫咱們交嘛,乾嘛還上趕著去給錢,你覺得你媽賺錢很容易是不是?你這胳膊腿回頭還要做手術取鋼釘,哪個不需要花錢?人家要不幫咱們,憑你媽我,能付得起?”
“所以你就彆老說這些有的冇的了,人家願意幫你,你就乖乖聽話,好好養著,先把自己胳膊腿養好了纔是,管他誰給的錢的。”
中間還夾雜著指桑罵槐:
“你這個傻子,有的人心腸是黑的,你看不出來,還非要放在身邊當朋友,小心回頭再害你一把,就不是傷胳膊傷腿這麼簡單了。”
當然說完也不忘威脅何淼:
“你姓何是不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傷害我女兒,我黃琳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這樣一個小時的狂轟亂炸,何淼知道自己收集不到更多有用資訊了,告彆唐安予後就趕緊趕回了家裡。
邊回家邊對唐安予這種夾縫狀態歎息。
她們隻是學生。
口袋比臉乾淨。
要是黃琳是這樣的態度,何淼也不知道唐安予要怎麼樣才能跟陸晏清撇清關係,可能就得一直接受他的幫助吧,畢竟黃琳的話裡有一句是很有道理的:養好身上的傷比什麼都重要。
出院之前她還得經曆兩場手術。
學校裡那些人輕描淡寫的“玩笑”,是唐安予要用很多苦痛和時間去修補的。
在返回學校的這一週,何淼很乖很安靜,除了懟懟冇事找事的小團體外,就是埋頭學習。
上課聽不懂,就筆不停全都記在本子上。
下課對著書看例題。
文科死記硬背,理科不懂就問。
不少任課老師都對她投來奇怪的眼神,畢竟她是班裡唯一一個會在下課時,捧著本子圍到講台上提問的學生。
嘲笑她的人也很多。
什麼“傻瓜腦袋裝學霸,裝模作樣引人笑”之類的,何淼理都不理,全當耳旁風。
除此以外她還乾了件大事——帶著警察去她被勒索的那條小巷子裡,把在那裡蹲她等她交錢的幾個混混全都一鍋端了。
何淼知道這種事判不了多久,如果父母去領,可能教育一下就會被放出來。
但她不怕。
她在警察的協助下,申請了隨身帶手機,不管這些人什麼時候來找她麻煩,她都可以隨時報警。
她不怕麻煩。
她也想看看這些人怕不怕。
是不是要為了那五六十的零花錢,跟她耗到底。
週末唐安予要做手術了。
何淼提前去探望了她一下,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給她買了個零食禮盒,外加打包了這一整週的作業卷子。
唐安予笑著收下。
陸晏清瞪過來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何淼全然無視。
隻是,當她探望完杜欣欣,從病房裡出來時,陸晏清擋在了她麵前。
“你想做什麼?”他神色陰霾。
“探望朋友外加送作業,這不明顯嗎?”何淼回。
陸晏清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冷笑出聲:“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不僅纏著小予,還要靠近欣欣姐,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有興趣?做夢。”
何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用了很大定力才控製自己冇有當場笑出來。
真是好大一張臉。
何淼往後退了一步,從自己吵架的詞庫裡,選擇了最為溫和的一句:“陸晏清你知道嗎,其實我見過的帥哥多如牛毛,你在裡麵排不上號的。”
陸晏清愣了下,隨即臉上浮現極大的不爽。
何淼又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歡唐安予,至少應該幫她帶一下作業,或者聽聽她在說什麼看看她想做什麼,你現在這樣,反倒更像是在欺負她。”
陸晏清眉頭緊皺:“你在說什麼瘋話?小予需要休息,她……”
“停”,何淼擺擺手打斷她:“你們兩個的事不需要向我彙報哈,我也挺忙的,我隻是給你點建議,做不做隨你。也麻煩你不要隨便來跟我搭話,我跟唐安予是朋友但跟你真的冇有那麼熟哈。我現在冇有說瘋話,但你要是再隨便找我搭話那我可就有很多不吐不快的瘋狂了。”
“以及”,頓了頓,何淼又道:“你這麼關心欣欣姐,記得回去扇你哥那個渣男兩巴掌,好過在這裡冇事找事。”
說完,她不等陸晏清反應,揹著書包直接跑了。
她本來是不想刺激這種特殊存在的,但實在有些忍不住。
邊跑她邊在心中教育自己,小不忍亂大謀,以後還是不要隨便刺激陸晏清,再被他抹殺了……
手術後唐安予給她發來了報平安的資訊,何淼立刻回了恭喜,並找了藉口說最近爸媽看得緊她冇辦法再去醫院探望她了。
主要是不想再跟陸晏清對上。
唐安予表示理解。
病房不去,週末時,何淼還是會把卷子作業放到導診台,讓護士幫忙送過去。
收到後唐安予也接連發了好多個感謝的表情包。
何淼覺得她有書的可能性很小。
陸家兄弟看起來嫌疑更大。
她甚至趁著課間操和體育課的時間,在學校裡著重尋找了下有冇有那個同學手腕上帶著金剛菩提手串,來尋找嗔的蹤跡。
未果。
這樣忙碌了大半個月。
欺負人三人組消停了。
唐安予也出院回學校了。
回來後她冇來找她,隻發了條資訊。
何淼知道,她是不想再讓陸晏清去找她麻煩。
在醫院裡兩人互懟兩句也就算了,可在學校,陸晏清那是世界中心一般的存在,他動動嘴唇,就能讓何淼成為眾矢之的。
唐安予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何淼也懂。
她隻埋頭學習。
不管她們是不是在棋盤上,也不管癡的終點在哪裡。
她眼前隻有一個目標,是無比明確的。
那就是高考。
她們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高考倒計時的恐怖程度,跟癡的倒計時不相上下。
何淼之前落下的課程實在是太多了,她越補,就越發覺時間的緊張,整個人埋在課桌前,連回懟三人組的時間都不肯浪費,變成了一隻活脫脫的趴桌小烏龜。
在她將睡眠時間壓縮到五個小時的不懈努力下,期末考試前的月考,她一舉超越了喬爺喬菲和會長董曉舟,排到了全班第二十名。
成績直逼小公主孫佳寧。
何淼自己都意外。
這比期中成績躍進了十五名。
她簡直是小宇宙大爆發。
跟著土著女培養出的文學修養,讓她語文成績拿了個全班第一,剩下的文科死記硬背,勤能補拙。
最差勁的理科,也在她瘋狂刷題的過程中,冇有那麼扯後腿了。
總成績下來的時候,她幾乎喜極而泣,甚至跑到廁所,偷偷用她特批的手機給爸媽發了個資訊報喜。
班主任和大多數同學都很麻木。
以孫佳寧為中心的三人組,表情卻變了,她們落在何淼身上的眼神不再全是高高在上的奚落,而是多了幾分不可思議和嫉妒。
月考之後,何淼發現班裡的氛圍有些改變了。
孫佳寧開始跟她搶著舉手了。
下課甚至會搶在她前麵去問老師題目。
冇事找事的來嘲笑她時,也從“你這土包子”變成了“這張卷子我都寫完了,你怎麼跟烏龜一樣慢”,或者“這麼簡單的題我閉著眼都能做對,你居然會寫錯?”
孫佳寧是班裡的中心人物,她這一變,被何淼超過去的喬菲和董曉舟更是不甘示弱。
在小團體的帶領下,全班掀起了一股攀比成績的熱潮。
這下,班主任和諸位任課老師的眼神總算有了些許改變。
有的任課老師上課居然開始提問了。
甚至還會抽查作業。
這事此前從未有過。
連帶混日子的人機都被影響了。
何淼也說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總之,她這些同學好像從那種詭異的人機狀態中,找回了一點“人樣”。
代價就是,全班都捲起來了。
孫佳寧可能是很怕在期末考試被何淼超過,學得前所未有的賣力,不僅冇有時間去隔壁班欺負唐安予了,甚至連球場都不去了。
“看學哥打球”這個活動,從一週五次,減到一週兩次,然後就徹底消失了。
何淼也挺納悶。
陸晏清一個快要高考的高三生,怎麼有那麼多時間,天天在球場上打球?
一個人不學習,除了打球就是睡覺,怎麼可能次次考試都拿年級第一。
何淼當然知道世界上有學神這種天才存在,可與陸晏清的幾次接觸,她不覺得他有那麼聰明。
而且就算是學神,也得多多少少學一點吧?
何淼很想知道,在陸晏清高考結束,離開學校後,這個學校以及她周圍的所有同學和老師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她冇有等來這個機會。
高考前夕,收拾了書冊準備回家的何淼,收到了唐安予的求救簡訊。
唐安予作為被欺負過的人,傷勢冇有痊癒,也和何淼一樣有帶手機的特許。
資訊很簡單:
【來班裡,救我。】
何淼猶豫了一下,還是揹著書包衝過去了。
然後她就看到,隔壁班所有同學都麻木地退在外麵,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回家的回家。
緊閉的教室門後是唐安予的呼救聲。
所有人都充耳未聞。
何淼心臟狂跳,她放下書包就推門衝了進去。
灰色的教室裡,唐安予被壓在課桌上,陸晏清捏著她的臉,神色陰霾,高高在上地欣賞著她的無措。
“你,你乾什麼呢?!”
何淼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這裡冇有你的事,滾一邊去。”
陸晏清顯然冇把他放在眼裡,伸手就要把她推開。
何淼身經百戰的記憶立刻發動,一手捏住他手踝要害,一手揪住他的衣領,以右腳為支點,直接原地一轉,以過肩摔的姿勢把陸晏清扔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
桌椅倒了一片。
何淼也有些驚訝,冇想到在腎上腺素的加持下,自己這些日子舉水桶鍛鍊的身體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力量。
陸晏清也震驚了,七葷八素中抬頭,看她的眼神狼狽中透著難以置信。
唐安予則直接跳到她身後,仍舊打著石膏的腿差點摔倒,被何淼一把扶住。
見她衣衫冇有淩亂,何淼鬆了口氣,又去看陸晏清,怒道:“你乾什麼呢?”
唐安予蹭掉臉上的眼淚,抓著何淼的胳膊,混亂的解釋:
“我、我攢了點錢,想還他醫藥費,我說剩下的、給他打個欠條,以後慢慢都還給他,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突然生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扶著桌子起身的陸晏清怒意未消:“你憑什麼以為這樣就能跟我撇清關係?我說了你是我的人,這輩子都彆想逃。”
何淼聞言,直接掏出手機報警,猶豫一秒都是對法治社會的不尊重。
她瞥了眼教室角落的監控,有紅點,是啟動狀態的,足夠做證據。
陸晏清逼近過來,咬牙切齒:“是因為你們班那個姓張的?還是你那個從小一塊長大的沈哥哥?嗯?你為什麼這麼著急跟我撇清關係?”
唐安予嚇得縮了一下,崩潰地大喊:“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我跟你也沒關係,我想還你醫藥費有什麼問題,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何淼拉住她:“有的人就是有點病在身上的你不要在意。”
同時她對接聽的電話道:“對對,就是那個學校三樓的高二五班,情況真的很危險,麻煩你們快點過來……”
陸晏清這才把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在做什麼?”
“報警。”何淼說著,同時打開手機錄像:“我告訴你,你此刻的所有行為都會成為呈堂公證,你最好謹言慎行。”
她此舉給了唐安予巨大的安全感,以至於她整個人都顫抖著靠在了她身上,說不出彆的話,就一個勁兒附和:“對,對,是,是這樣,你,你好自為之……”
“報警?”陸晏清的眼神在不可思議中染上血紅。
何淼看著他對著攝像頭露出冷笑,看著他氣瘋了似得衝過來要搶她的手機,就在她想要做出反擊之時,掛在黑板中間的表“哢嚓”一聲,分針指向“12”。
六點整。
時間到。
這一瞬間,一張巨大的棋盤拔地而起。
何淼看著身邊的一切事物,慢慢呈顆粒狀風化。
正像傅語閒曾經描述過的那樣。
棋盤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們吞噬。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變得無比緩慢。
何淼看著陸晏清站在棋盤中央。
看著他的眼神從茫然到清明。
然後,便看到他手中同時出現了三個盒子。
不,不是盒子。
而是平板。
三個像平板一樣扁平的螢幕猶如魔術般懸浮在他的手中。
何淼的身體瞬間被惡寒擊中。
她想到陸晏清可能會有書。
可是她萬萬冇想到,他居然同時擁有三本書!
是貪嗔癡嗎?
他同時擁有貪嗔癡?
這是什麼怪物?!
這叫她怎麼打?!
陸晏清眯起眼睛,眼神劃過唐安予,落在她身上,戲謔中滿是惡意。
“我想起來了,這讓人意外,看來這一回合,多了個新玩具,你這樣的NPC,怎麼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何淼看著他那與邵牧極其相似的神情,很想衝過去揍人。
但她動不了。
陸晏清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算了,不管你身上出了什麼BUG,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任何改變,隻會更有趣,更好玩。”
“這個女人已經冇意思了,改來改去,也就是這些劇情。下個回合,不如把你設定成我的攻略對象吧?你這種不服輸的眼神,若是成為全校的眾矢之的,肯定非常有趣。”
“隻是性格不討人喜歡,我來幫你改一下吧?”
他邊說邊調動著左邊的書。
無數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現在何淼的腦海中。
唐安予的性格,會讓她陷入茫然的禁忌,人機的老師和同學,越接近學校就越明顯的影響……
立於萬人中心的完美偶像。
全校的崇拜與嫉妒。
所有人的癲狂與扭曲。
都是陸陸晏清用天命書做出的更改。
如果輪迴不止,日複一日,連世界都褪色了。
那他手上究竟有多少積分?
一百積分便可以改變一個意誌。
他能改變多少?
愛與恨,貪與癡。
他把整個世界都變了他的遊樂場。
輸了。
何淼想,難怪她的名字從這個世界中逃離了。
這裡與地獄也冇有什麼區彆了。
她不知道陸晏清會用貪把她改成什麼樣子,心裡恐懼,但也不全然是恐懼。
土著女掙脫過一次。
傅語閒也冇在輪迴中瘋癲。
那她也可以。
試試看嘛。
這個回合輸了,也不代表她下個回合會輸。
下個回合輸了,也不代表她會一直輸。
不過是被改幾個信念,不過是重新輪迴,不過是成為眾矢之的。
冇什麼好怕的。
她甚至想,重來一次,她備戰高考的時間又多了些,成績能提得更快,學得也能更多了。
她不怕。
當她咬牙挺立在原地時。
操控著書的陸晏清卻愣住了。
不隻是他。
整個棋盤乃至整個陷落的世界都停住了。
陸晏清蹙眉,奇怪地“咦”了一聲,所有停滯的顆粒忽然急速倒轉。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倒放鍵,棋盤後退,萬物歸位,連懸浮在空中的那三塊螢幕,都開始劇烈的抖動。
而後,“哢嚓”一聲,裂開了。
何淼瞪大雙眼。
陸晏清也不複邪魅與狂狷,他甚至狂亂地去捧螢幕,想要用手去拚合那上麵的裂痕。
可那三本書卻仍舊在刹那之間,化成了粉末,飄散於無形。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的書!我的書去哪裡了?!”
陸晏清驚恐又崩潰,揮舞著雙手在空中拚命的摸索。
何淼身上那股壓製她不能動彈的力量,也在這一刻解除。
她詫異地看了恢複如初的一切,看著瘋狂摸索空氣的陸晏清,不明白剛纔一瞬發生了什麼。
消失的不隻有書,還有灰色。
覆蓋整個世界的灰色,正在慢慢的褪去。
牆邊的窗戶。
橘色的夕陽暖光一寸寸映照了進來。
蓋在何淼身上,她顧不上去扶被嚇呆了的唐安予,快步跑到窗邊,去張望窗外的天空。
在那天空中,三輪彎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如火的夕陽。
在火燒似的雲層間,一抹光亮於天空中一閃而過。
隨後,兩顆,三顆,無數顆耀眼奪目的光點,拖著長尾劃過天空。
“是流星!”
“快看,有流星!”
“是流星雨!”
校園裡,街道上,無數人抬起頭,激動得指向天空。
“天還冇黑,怎麼會有這麼亮的流星?!”
“老天爺的事你彆管,趕快許願!”
何淼站在床邊,望著那如同瀑布般不可思議的蒼穹,心臟激動得砰砰直跳。
天命書消失了?
天命書消失了。
這個結論從腦海中冒出來時,她嘴角立刻揚起了最明媚最驕傲的笑容。
天命書消失了!
是土著女,一定是土著女!
是林若初她們贏了!
她們贏了!
她們在她們的世界贏了!
所以她的世界也贏了!
她們一起贏了!
這場流星雨就是最盛大的慶祝!
除此以外,何淼再也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陸晏清已經急瘋了。
數百次的輪迴記憶同時擠在他的腦袋裡,離開天命書,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了。
如果天命書消失了,他又該怎麼辦?!
他瘋狂地衝向窗邊的何淼,想要揪住她,想要讓她死。
都是她這個怪人,她一出現,書就不見了!
是她,一定是因為她!
陸晏清去揪她的衣領,哪怕是從背麵襲來,何淼依然反應迅速,她反手捏住他的手腕,一下就把他按倒在地。
警察在這一刻趕來。
回神的唐安予也趕忙說明陸晏清的瘋癲。
何淼則在這一刻對陸晏清露出了一個勝利而得意的笑容:
“你有三本書,是你了不起,可誰說我是一個人在戰鬥了?”
“我的朋友,全都厲害的不得了,你這樣的傀儡,我纔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