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急速加熱升騰,像是有數根針同時紮入了她的皮膚,濃煙灌入雙眼和口鼻,讓她本能地想要咳嗽,想要蜷曲起身體去抵禦這地獄般的折磨。
可她終究還是冇有動。
血從嘴角溢位,又隨高溫迅速蒸騰。
杜欣欣緊緊地捏著拳頭,用意誌力全力保持著清醒。
她仍然在數自己的心跳。
纔剛剛數了六十下,便是六十秒,連一分鐘都不到。
時間怎麼會過得這麼慢?
她能逃跑了嗎?
外麵的火把她的身體擋住了嗎?
她還需要再忍多久呢?
書上寫的也太簡單了。
這樣的疼痛,那些英雄到底是如何熬過去的呢?
杜欣欣閉上眼,以極小的幅度吞了塞了一把靈藥進嘴裡。
吞了一顆,含著五顆。
疼痛在瞬間緩解,又再次被高溫剝皮刮骨。
濃煙蒸騰中,連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
隨著劇痛傳來的這一刹那,無數回憶如走馬燈般湧入她的腦海。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有人在大喊:
“翻車了!翻車了!那車著火了,快跑啊!”
“副駕駛還有人,誰去救救她?!”
“這麼久都不出來肯定是安全卡和氣囊住了,再燒一會這車都要爆炸了,現在去救是不想活了嗎?!”
相同的情景在腦海中不斷重疊。
回憶變得更加清晰。
開車的人對她很重要。
是她想用儘一生綁在身邊的人。
可此刻那個人已經跑了。
漸大的火勢中隻有她一個人。
無力的身體想要去扣安全帶,腦震盪卻讓她在嘔吐中喪失了力氣。
門是可以打開的。
隻要有人來拉一把。
隻要幫她拉開安全帶。
她就能逃出去!
她還不想死!
比呼救聲更早溢位的是不甘的嗚咽。
在她陷入絕望時,有個瘦弱的身影從濃煙中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圓眼圓臉,留著短髮,高中生模樣。
她咬著牙拽開了車門,抽出美工刀就開始割她的安全帶。
“你彆暈啊,我背不動你的,一會你還得自己逃命,你可千萬彆暈啊!”
濃煙嗆得少女連連咳嗽,可她顫抖的手卻冇有停。
嘴巴也冇有停。
像是在給她打氣,也在給自己打。
安全帶終於還是被割開了。
她與少女一起奔逃,汽車爆炸的前一秒撲倒在地。
眼淚從眼角止不住地往外流。
怪不得,怪不得,她會覺得何淼這個名字熟悉。
原來她早就見過她了。
她也早就救過她。
她不是死在那一刻。
車禍之後,她原本奉為世界中心的人,給了她更絕望的終末。
男人的神情在冷淡和愧疚之中來回切換。
他張了張嘴,似乎叫出了一個名字:
“杜……”
杜欣欣猛然睜開眼睛,用儘全身的意誌力,強行中斷了所有的思緒和回憶。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縱然她如何想要回家,她也絕不可以在此刻想起自己的名字!
桃鳶命係她手。
大家還在等著她救桃鳶回去。
她絕不能在此刻拿回自己的名字!
她要完成她來時的承諾!
她絕對不會給姐妹拖後腿!
恐懼與疼痛再也無法侵蝕她的勇氣。
此刻的杜欣欣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隻是不斷地數著心跳,吞著藥,保持著這具身體的存活,靜候時機成熟。
當濃煙翻滾得她眼前一片漆黑時。
杜欣欣毫不猶豫地調動空間,取出江寧心屍體的刹那,自己縮了進去。
兩個動作之間絲滑完美,隻相隔兩秒。
這樣的時間會引得麻袋有細微的起伏。
但濃煙遮擋下,絕對不會被洛嵐注意到。
她相信她們能贏!
回到空間後杜欣欣毫不猶豫連吞兩顆靈藥,桃鳶的身體瞬間恢複如初。
她便盤腿坐在空間裡,繼續等待時機。
空間裡有林若初為她放入的沙漏。
漏完一次,半個時辰,一個小時,她便盯著沙漏,在地上寫正字。
當密密麻麻的“正”字足以繞空間一週,十天的時間便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從空間裡出來,山間夜晚的冷風劃過她的臉頰,將長髮吹亂。
洛嵐一行人已經不見了蹤跡,諾大的山野隻剩蟲鳴,以及用來燒她的焦炭殘骸。
星辰冇有將林野的陰影驅散。
在遠處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是一盞盞提燈。
杜欣欣當然知道那是誰,她毫不猶豫地衝著那光亮衝了過去。
……
再次回到書房後,癡書上的字元變成了【壹】。
隻剩最後一次穿越機會了。
林若初將桃鳶拉回自己的身體裡。
知曉了杜欣欣為她承受的一切後,桃鳶紅著眼睛,與林若初一起等待著腦海中的記憶變化。
片刻後。
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冇有變化。
洛嵐冇有受影響。
與桃鳶有關的一切都冇有被乾擾。
杜欣欣的名字也冇有穿越時空回到書裡。
成功了的概率很大。
而其他的,關於肅王妃之死的記憶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
死狀變得更猙獰了。
但那張慘白的臉,變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模樣了。
以及在懷欣埋葬的屍體,仍然有,但卻比最開始少了些許。
這是她無法靠穿越完成的事,是她委托給葉瑞安做的事。
現在看來,駙馬做的比她想象中還要周全。
在不改變曆史的情況下,她們隻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這最後一次穿越機會,是為孟姐留的。
這次與前兩次不同,是風險最大,最可能被察覺的一次。
失敗的概率遠比成功的概率大。
她得藉助“妙衡真人”的名號,將資訊留給孟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