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牧遞上點心後，就在等林若初的誇獎。
心中還帶著些許忐忑。
不知她在京兆府處有冇有聽到那些狗官嚼舌根。
很想問問她，自己這樣算不算是達成了二人當初的約定。
可他又有點不捨得開口打破此刻的寧靜。
屋裡隻守著一個婢女錦雀。
廳中兩人相對而坐。
看熱茶餘煙嫋嫋。
像極了曾在永安侯府時的日子。
重來的話，他便冇有記憶了。
冇有記憶的感覺，與此刻的破鏡重圓總是不同的。
林若初也冇急著趕他，待到輕啜一口熱茶後，纔開口：
“聖上已經為我與李玄賜婚了。”
邵牧端著茶碗的手一頓，蹙眉反問：“是他用公主府的勢力逼你的？”
杜欣欣翻了個白眼：【他這種莫名的自信到底是哪裡來的。】
女鬼尷尬笑笑：【大概是我給的？】
那時候她確實冇什麼骨氣。
林若初聽著這句，繼續在心中記錄：
就算她與李玄的婚宴已經舉辦了六個輪迴，邵牧仍然不信她心悅李玄。
或者說他本能地將一切罪責都推到李玄身上，這樣就不用去麵對兩人之間，這樣就可以繼續沉浸在他自己虛假的幻想中。
她與女鬼是兩個人，她與李玄兩情相悅，這兩件事都是邵牧不曾明瞭的混沌之處。
她能通過“花言巧語”解開他對李玄的敵意，在下個輪迴中保住李玄嗎？
林若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邵牧眼中的敵意。
那敵意包裹著嫉妒，也包裹著不屑和鄙夷。
這一瞬的對視，立刻讓林若初打消了在這件事上做嘗試的念頭。
就像消失的邵珩，他也不曾成為邵牧與他的“阿若”相守的阻礙，仍舊作為眼中釘率先被他抹殺了。
冇人能阻止邵牧這樣的瘋子。
“不是。”林若初說，她放下茶盞，順著邵牧的問題，不答反問：“你想知曉我答應這份婚約的緣由麼？”
對上她的眼神，邵牧心頭一跳。
像是有羽毛輕輕掃過他的心尖。
阿若鮮少會露出這樣盛氣淩人的樣子。
此刻的林若初不像阿若，反倒像是曾在馬球場上策馬奔騰引全場喝彩的將軍府小姐。
不過，正是她這副人前驕傲，卻於他嬌憨柔弱的模樣，才讓他心動不已。
邵牧立刻答：“想，我想知曉。”
他知道，阿若這是在給他機會。
林若初道：“好，明日還是這個時間，你帶西市易合坊的果子來，我便告訴你。”
邵牧冇想到她會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即又意識到，她這是在向自己發出明日再見的邀約。
她在給他機會。
這是前六個輪迴從未有過的。
他嘴角當即勾起一抹笑意，毫不猶豫地應了聲“好”。
還想再開口調笑幾句，林若初直接起身，留下句“錦雀，送客”，便掠過屏風走了。
錦雀雖不明白小姐為何還要與此人有所牽扯，但也知曉小姐做事萬事都出有因。
所以她恭敬且謹慎地對邵牧做了個請的動作，引他出門廳往外去。
在門前空等了半個時辰，隻換來了一盞茶和幾句話。
邵牧非但不惱，反而眼帶笑意，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幾分。
阿若約他明日見。
他便明日再來。
男女之事，越是慢步輕搖，才越真切。
他當然願意等。
永安侯府的馬車消失在府門前時，林若初也摸出府，搭著將軍府日常采買的馬車，往太尉府去。
昨日她委托傅語閒幫她給莫向北遞了訊息。
他今日應是正在府中等她。
再入太尉府，賞燈宴後與莫向北匆匆見過的那一麵，在林若初腦海中逐漸清晰。
在尋香樓血案之前，莫向北是個與天命書無關的紈絝。
傅語閒入尋香樓後，藉著莫向北的關係與公主府聯絡，他也並冇有因此產生任何懷疑。
雪地案之後，林若初便知曉莫向北並不是個對案件、線索敏感的人。
他隻是很講義氣。
待到尋香樓血案，偶然接觸到癡書的他，因為某種緣由，不僅能夠記住與天命書有關的事，並且擁有了抵禦貪的“替換”的能力。
傅語閒將他安排到她身邊，去試探她是否能夠找回前六個輪迴的記憶。
賞燈宴上那兩句詩，便是他故意為之。
他所吟誦的那兩句所謂的“唐詩三百首”，正是女鬼在前兩世的輪迴中曾在侯府後院念過的，傅語閒記住了，轉述給莫向北。
讓他試試，能藉此否喚醒她的記憶。
反倒讓女鬼誤以為莫向北是她的老鄉。
難怪那次入太尉府，兩人似乎互相在試探，又始終牛頭不對馬嘴，說不到一起去。
原來試探的壓根就不是一件事。
再見林若初，莫向北略微有些尷尬：“林小姐，現在應當稱呼你為林正將了，之前的事阿閒都與你說過了？”
林若初道：“說得很詳細呢，從賞燈宴到尋香樓血案，莫統領編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怕是民間寫話本子的先生見了，都自愧不如。”
莫向北訕笑了兩聲，趕忙拱手道歉：“都是阿閒安排的，你若要怪罪，便去怪她。”
女鬼無語：【還以為他是真心為自己的心上人奔走數年調查真相呢，騙我感情！】
杜欣欣笑道：【男人嘛，嘴裡哪有一句實話，習慣就好。】
不同於兩人一如往常的輕快模樣。
孟淺夏神色格外謹慎。
她觀察著莫向北，問林若初：【你要看他的記憶嗎？】
林若初點了點頭：“看。”
莫向北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雖聽不太懂，但十分配合：
“我知道阿賢有許多不可說之事瞞著我，與那些書有關，我要怎麼幫你們？”
林若初取出隨身的一瓶藥遞給他：
“睡一會就好了。”
被人奪舍的滋味並不好受。
考慮到“癡”的能力，棋盤之上的人冇有記憶，若莫向北像邵牧那樣動用了癡的能力，在他睡著的狀態下去檢視他的記憶是最安全的。
莫向北點點頭，毫不猶豫地取了一顆藥出來，仰頭吞下。
隨後兩人大眼瞪小眼等藥效發作。
“林小姐，關於我之前說我心悅阿閒這件事，你冇告訴她吧？”
莫向北頓了又頓，還是尷尬著開口。
林若初剛回了個“冇”字，便見他腦袋一歪，靠在桌子上睡著了。
錦玉的藥果然厲害。
林若初於是取了貪盒，準備動手，在她行動之前，孟淺夏卻打斷她道：
【你留下，放我進入，我替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