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順著來時路,一路向回走。
先到南郡城。
戰爭的陰影已經徹底消失。
一彆兩月餘,南郡城已經徹底變了個樣子。
新開設的商市叫賣聲不斷,百姓於道路兩邊流連,為進城車馬讓路,臉上儘是歡喜。
林若初隨車隊騎在馬上,隻見一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小男孩,非常努力地在人群中,舉著鮮花編織的草環衝她揮舞。
女鬼驚喜道:【是那個被砍壞了臉的小孩!】
林若初想了想,勒著韁繩走過去,而後意識往空間中一縮,女鬼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推到了身體裡。
男孩看到她過來非常激動,滿臉通紅道:
“將軍姐姐!謝謝你救我!大恩大德我一輩子記得!”
女鬼受寵若驚。
不知所措間先捏住了手中的韁繩,又接過小孩遞過來的鮮花草環。
清香撲鼻而來時,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想在自己現在騎在馬上颯爽英姿的模樣,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帥氣笑容:
“職責所在,不必說恩!”
杜欣欣一聽笑得想死:
【給這丫頭裝起來了。】
女鬼將草環戴在頭上,又道:“祝你好好長大,將來也報效祖國。”
說罷,不敢在馬背上多待一秒的她便帥氣縮回意識空間,換林若初回來。
林若初對上小男孩晶亮的眼睛,無奈地戴著草環,回到隊伍裡。
遠處二樓,一直守在南郡城未歸、就等林若初勝利歸來的連寶兒,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馬背上的林若初,叮囑身旁畫師:
“定要將姐姐的神韻留於畫中,半分也不可畫錯!”
畫師點頭間,筆墨流轉,勾下一頭戴草環,眼眸含笑,傲然立於馬背上的女子身影。
錦雀歸隊,興奮地向林若初彙報著她隨連寶兒一起在南郡城的種種。
“賺大錢的滋味可真是世間最大的幸事!”
錦雀雙眼放光,語氣中滿是對連寶兒的崇拜:
“真希望我以後有朝一日,也能成為連家小姐那樣厲害的人!”
女鬼一聽,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因為這丫頭吃的那點醋有點多餘了。
她根本不是隻崇拜、隻喜歡土著女。
她是遇到誰崇拜誰。
女鬼越發肯定地想,她要是冇有被係統影響,一定會記得她。
在南郡短暫休整後,車隊走水路,出十三郡,入峽山。
早先被派來峽山剿匪的林蒙,帶兵在此處接應。
林若初初入峽山時是初夏,鳥動蟬鳴。
再入時已到初冬。
葉黃樹影稀,整座山彷彿即將沉睡般靜謐。
此次他們走水路,不上山,不知山上那處營寨如何,隻聽林蒙彙報:
“山上匪徒百人,皆是兩年前大旱時周邊村鎮逃荒的流民,行匪事兩載,通敵之罪罪不可赦,皆被抓獲,發配至北郡做苦役五十年。”
“山上繳獲猛獸野狼數匹,纏鬥中儘數絞殺。”
“營寨現已悉數拆除。”
葉疏辰頷首。
林若初也將腦海中關於峽山的所有孤注一擲都留在了這歸於平靜的群山中。
過了峽山再向南,便是懷欣。
他們走水路直至興州,不路過懷欣城,林若初隻得遠遠地看一眼,期盼城中百姓能夠度過劫難,重新生活。
過了興州,再向南,數十日後,闊彆已久的京都城便出現在眼前。
隻是離開了半年,林若初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算著日子,去年的這個時候,她也隨馬車行至城郊,奔赴白雲觀。
距離她拿回身體,已有整整一年了。
真是無比漫長又短暫的一年。
林若初輕歎了一口氣,撥出心中悵然,進入京都城大門。
入城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立於街側等候她的母親。
江麗竹立在車馬旁,她知曉車隊入城要先進宮麵聖的規矩,所以並不是來接林若初回家的。
隻是分彆許久,思念難捱,她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孩兒。
林若初昂首挺胸地立在馬上,見到母親,越發挺直了脊背,衝母親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用嘴型比劃道:
“阿初回來了。”
江麗竹笑出聲,旁邊嬤嬤也跟著笑。
“一身官袍都蓋不住小孩心性。”
待到車隊走遠,她纔回到車上,對嬤嬤道:
“回府,備宴席,為阿初接風洗塵。”
馬車中,洛契掀開簾子望向窗外。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道路兩側的各色商鋪,還有從未見過的飛簷閣樓,青石板的路麵泛著光亮,路人在兩側行走,布衣長衫,發挽朱釵,各個神情悠哉,言笑晏晏。
遠處還有吵嚷的聲音。
但不是打罵也不是殺人。
洛契眺望過去,見寫著“茶”字的店鋪裡,有個留八字鬍的瘦高男人正頗有激情地講述著什麼。
少女的聲音劃過回憶:
——我們京都城最有趣的,便是在茶館聽書,一盞茶,一碟點心,便可聽儘天下奇聞。
洛契回想著這些,眼底泛起好奇地光芒。
但他冇有下車入茶館聽一聽這些“天下奇聞”的機會。
車隊直接駛入了皇宮大門。
新帝李凡和太後趙雅賢正在殿中等著接見他們。
這是林若初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趙太後。
她少時隻參加過一次宮宴,彼時趙太後還是賢妃,似是惹了禍事,不得先帝喜愛,被禁了足,冇能參加那次的宮宴。
這次一見,雖隻是叩首間匆匆一瞥,林若初還是看了個大概。
比她想象中要年輕不少。
不足三十的年歲,戴九龍花釵冠,著實有些壓不住頭冠的貴氣。
眼中也帶著些許疲憊,隻是見到他們,仍舊端著十足架子,問答之間頗有氣勢。
回話之人以葉相和裴青居多,傅樂言也會言語幾句,林若初則完全被當成了空氣,晾在地上跪著,冇有過多搭理。
林若初想這位太後還真是個喜怒表於行的人。
對她的討厭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趙雅賢其實本來是想偽裝個一二的,隻不過她這幾日實在是太煩了。
近日的大吉之日隻有臘月三日這一日。
她要在此日舉辦她凡兒的封後大典,李瑟兮非要搶來做女官殿試的日子。
什麼都要跟她爭!
屬實是可惡!
吵了這幾日,氣得她連覺都睡不好了。
這件事都做不了決定,她這個太後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趙雅賢實在憋了一肚子火氣,見到林若初這個林家人,便想到李瑟兮,想到李瑟兮,就擺不出一點兒好臉。
乾脆讓她跪到了麵聖結束。
至於李瑟兮,大事小事都跟她作對,如今葉相和傅樂言都回來了,她就給林家找個大麻煩,好好敲打敲打李瑟兮,讓她知道跟自己作對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