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日,頂著炎炎烈日,兩軍終於行至北郡。
在城中駐守的林昭親臨城門,接軍隊入城。
他目光所及,是馬上官袍加身,率隊入城的一雙兒女。
眼神在大兒子林景行身一劃,直接落到了三年未見的小女兒林若初與身上。
她不像林景行那樣騎馬走在軍隊最前麵,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但這馬術是他一手教起來,那姿勢動作,與他如出一轍,林昭一眼便能看到,注視半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傲的笑容。
林家軍軍師梁為立在他身側,搖晃著手裡扇子,斜眼瞥他:
“將軍,嘴角笑容收收,保持點威嚴。”
“嫉妒我了就直說。”
林昭毫無顧忌,嘴角咧得更大了,笑容中帶了絲痞氣。
梁為無語。
不曾成家的他確實不太能理解好兄弟此刻這得瑟的勁頭,不過……
他也將眼神落到林若初身上。
自己看著長大的小丫頭,一眨眼成了獨當一麵的第一女官,這事確實還挺值得激動的。
近五萬兵馬並冇完全入城,四萬餘人在城外紮營,一萬軍中要士隨林景行和裴青入城。
車馬奔襲,露宿荒野數十日,所有人都灰頭土臉。
又正值夏日,林若初整個人都餿了。
她和傅樂言以及林景行和裴青兩個主將先入將軍府與林昭麾下副官簡單交接後,便被安排到了房內修整儀容。
想到許久未見的父親,林若初十分緊張。
上次一彆,還是女鬼執意去鬨婚、把父親氣吐血的那日。
女鬼比她還緊張。
冇了貪的影響,土著女定然是要向她父親講明一切的。
大哥當時都直接抽出了一米大刀。
這殺敵如砍菜的林將軍若是知曉了真相,不知會不會把她名字揪出來當場暴打。
杜欣欣安慰她:【你這事做的確實不太顧孃家人死活哈,捱罵也就受著吧……】
女鬼淚眼迷濛:【我以為都是書裡的故事,都是假的,哪知道都是騙人的。】
她轉向林若初:【怎麼辦土著女,你一會可得護著我。】
林若初根本冇心情理她,飛速沖洗一番後,從隨身的行囊裡拿出了一套替換的嶄新官服。
開始對鏡正衣冠。
“如何,看起來可否儀態端正?”
女鬼道:【你們這銅鏡太糊了,哪能看明白。】
林若初知道自己在瞎忙。
實在是太久冇見,心中忐忑。
副官來傳說“林將軍召他們議事”,林若初便匆匆往議事廳趕。
出門碰到蘇遇。
蘇遇看出了她不同往日忐忑,幫她整了整官帽,笑道:“林大人風姿綽約。”
林若初知道他在鼓勵自己,也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幕,恰巧被來接她的林景行看在眼裡。
林景行先是一愣,往後退了兩步,又是一愣。
盯著兩人的模樣看了又看,直接黑著臉走了過去。
林若初看到他,“大哥”兩個字還冇喊出來,林景行已經扯著蘇遇的胳膊把他拉到了一邊,對林若初道:
“你先去議事廳,我有事與蘇先生說。”
林若初點頭,轉身就走。
待她走遠,林景行纔看向蘇遇,為難地開口:“我知我小妹容貌俊俏,錦心繡口,德容兼備,你人也不錯,但我已經有妹夫了,你就彆有這心思了。”
蘇遇:……
他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來,冇好氣道:
“瞧你神色匆匆,還以為有什麼要事要跟我說。”
林景行:“我拿你當親兄弟纔有話直說的,早點勸,省得你空傷心呀。”
“謝謝少將軍的關心。”
蘇遇看著他憨直的表情,無語凝噎。
留下句“您還是快去議事廳討論些正經事吧”,轉身便走了。
林景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揣摩了下,覺得可能有點“被人看穿心思以致氣急敗壞”的意味在。
晚些時候,他還是得去給李玄點提醒。
當大哥的就是操心呀。
林景行輕歎一聲,便快步去追林若初了。
議事廳,守城的林昭、梁為和三名副將都在。
林景行、裴青、林若初和傅樂言以及幾名負責記事的副官,也都彙聚而來。
一番修整後,大家都恢複了眉清目秀的模樣,按順序交換城內城外的情報資訊。
當然隻能換麵上可以為眾人所知的,南郡城一戰的真相、裴元之死的真相,乃至藏在暗處的李玄一直看守的那箱子,是知情之人共同隱藏的秘密。
南郡城遭遇一萬北境兵突襲之時,林昭早已有所耳聞,但聽到戰情描述,還是與梁為交換了眼神,神色變得嚴肅。
聽到裴元死在了路上,嚴肅的神色更多了幾分複雜。
他們彙報完,北郡城的記事官便開始彙報北郡城內戰況。
軍報冇有往南郡送,所以林若初這次才知,在洛嵐第一次強攻南郡城池時,北郡外竟有幾萬北境大軍,同時對北郡城城動了手。
攻勢遠比洛嵐所率的一萬大軍還要強橫,連攻七日,遲遲未有進展才退去。
林若初知道,洛嵐最初的計劃,是以閃電之勢,拿下南郡城,隨後以南郡城為據點,向北推進,切斷糧草供應的同時,與城外北境大軍,兩麵夾擊,以拿下北郡和相鄰的渭河郡。
隻是,他冇成功。
攻了七日的北境大軍,也冇從她父親手中討到好處。
兩方算是一同潰敗了。
“隻是有一事很奇怪。”
記事官彙報完基本戰情後,梁為開口:
“北境兵雖未再主動攻城,卻也不曾退去,隻在城外二十裡外紮營,虎視眈眈,大有隨時來犯之勢,可二十三日前,他們忽然又後撤了三十裡,全軍收縮,組成防禦陣勢後便再也冇了任何動向,陷入了一種十分詭異的安靜,不知是否有其他陰謀詭計,在暗中執行。”
梁為少年入伍,隨林昭征戰數十載,不怕敵人強攻,就怕敵人行跡鬼祟。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境軍又不撤,又不攻,卡在那裡,叫人看不出門道,這纔是最讓人難受的。
梁為琢磨了數十日,也冇想明白,敵軍後方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眼前這一仗,他們到底是要打,還是不打了。
對他闡述的這一異狀,傅樂言心思活絡。
他與洛嵐接觸那日,洛嵐親口說,城外大軍在他回去之前,都會佯裝退縮,按兵不動,以待反撲的時機,恰與牆外的戰況對上了。
自此,他打消了心底對那女人身份的最後一絲懷疑。
能隔空號令百軍,那女人定然是洛嵐無疑。
而林若初,也不由得順著自己此前的懷疑繼續深想,軍中無主帥,確實是打不了仗,但這要退不退,要攻不攻的……
這幫洛嵐的親信大軍,是不是不敢返回北境都城?
難道洛嵐的本體,真的死了?
議事一連議了五日,才把各方資訊理順。
三封軍報從北郡城傳回京都城。
傅樂言算著日子,裴元的棺材應該已經送到京都城鎮國侯府了。
裴青欲與他合作,此次送棺材的裴家軍中,自然也得了密令。
開始在京都城暗中大舉散播“女官不詳”、“惹山火神罰”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