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環清聽著周引芸劈頭蓋臉這一串，當場嚇蒙了，跪都跪不住，軟在地上，雙眼愣怔。
“母親，侯夫人，您們在說什麼，我不知道啊……”
她隻知道孫姨娘這一胎冇保住，姐姐煩心府內事務，不讓她去院中學規矩了，她正樂得清閒，自己在廂房悠哉了幾日，怎麼就害人了？
她害誰了？
張環清一雙慌張的大眼睛惶恐地亂轉。
張靜婉從見她第一日起就知道，她這妹妹不是個聰明的。
今日她這茫然無措的可憐模樣，倒是在意料中。
瞧母親與婆母一唱一和的姿態，兩人大約是在她來之前便商量好了，這也不奇怪，肯推一個張家人出去頂罪，已經張家的讓步了。
讓張靜婉比較奇怪的是邵牧的態度。
七日前他還是一副寧可玉石俱焚也要休了她的堅定模樣。
今日卻……
張靜婉抬眸打量他，見他立在一旁，神色冷淡，麵色不愉，眼底還帶著淡淡的慍怒，像是在壓抑憤怒，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也退了一步，妥協了。
用張環清這隻替罪羊了結了他賠上自己孩子的一條命換來的謀劃。
為什麼？
張靜婉想到了林若初。
她母親顯然有備而來，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與鄭氏談和。
她送不出訊息，給母親送去訊息的便隻有林若初。
交出錦雀時，她給自己上了個保險。
那丫頭瞧著就是個心性單純的，讓她去打探林宅訊息，恐怕她當夜就把一切都說了。
林宅也本來也冇什麼可打探的，她留那丫頭就是做個傳話筒，以備不時之需。
冇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張靜婉的視線與邵牧在空中相交，在冰冷又厭惡的注視中，她瞬間想通了一切。
以林若初的性格，知道了侯府的事，多半會第一時間去調查。
無論她對邵牧有心無心，她都會為了不讓自己身處被動而率先采取行動。
憑她的能耐，無論邵牧這事做的多小心，一定會被抓到把柄。
林若初拿到把柄後，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什麼都不做看侯府休妻的笑話以報過去之仇。
要麼把她查到的把柄送去張家買個人情以備不時之需。
看來她選擇了後者。
母親從林若初那裡拿到了邵牧無法否認的證據，此刻，這大廳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纔是用藥害死孫怡婷腹中胎兒的罪魁禍首。
大家心知肚明，才能如此和諧一致地推張環清出來頂罪。
邵牧也無話可說。
把柄在張家手裡握著，他哪還有休妻的資格？
真鬨到府衙，顏麵儘失不說，那可是要入刑的。
他便隻能嚥下這口氣，繼續與她做夫妻。
張環清跪著求了一圈，冇有人理她。
周引芸掩麵歎息，鄭氏則是又狠狠地罵了兩句，邵牧臉色陰沉槽牙咬了又咬。
張環清隻能爬到張靜婉腳邊，拽住了她的衣裙，顫抖著喚了聲：
“姐姐！”
她再傻，也從眾人的言語中明白了狀況——母親和侯夫人以為是她害孫姨娘失了孩子！
就像白雲觀那時一樣，人人都以為是她殺了阿攀，可是不是的，那時是木春要害了她！這次一定也是有人要在背後害她！
她那時能洗脫嫌疑，這次一定也能的！
那個林若初不是說過嗎，凡事要講一個公道啊！
她小心翼翼地捏著張靜婉的衣裙，怕弄皺了惹她不快，又怕鬆了力道便失去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張家人都不待見他們，近年來，連父親都不願意見她與阿孃了。
弟弟死了。
阿孃讓她要對得起“張”這個姓氏，彆人越是瞧不起她們娘倆，她們越得為自己爭一口氣。
所以她事事都聽張家夫人的，日日都看著姐姐的背影。
夫人說什麼她便做什麼，姐姐做什麼她便學什麼。
姐姐願意留她在侯府，日日教她規矩，與其他的張家人都不同。
她在這一刻，注視著張靜婉那張高潔如雪山白蓮的麵容，心底泛起了一絲絲的希望。
“姐姐，不是我做的，求你救我……”
所有人都誤會她了，若是姐姐肯幫她說一句話，隻要說一句話，她就有機會為自己討個公道了……
張靜婉垂眸看著她，半晌，用冷淡的聲音道：
“謀害侯府血脈，心腸惡毒，手段卑劣，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你且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退了一步，抽出了自己的裙襬。
細膩的綢緞從手中滑走，張環清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她頹然地坐在地上，旋即崩潰大哭。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都說是我！都說是我！侯府就可以隨意汙衊彆人嗎？說話做事就可以不講公道嗎？！”
“哼。”
邵牧聽著，冷笑了一聲。
“你之前用那巫蠱法子陷害阿若時，可曾記得‘公道’二字怎麼寫？”
張環清聞言，雙目圓睜，猶如白日見鬼，愕然地看著他。
眼淚無聲地從眼眶中滑落，她便這樣狼狽的被嬤嬤們五花大綁帶了下去。
鄭氏和周氏瞧著張靜婉低眉順眼的模樣，互相交換了個眼神，輕歎了口氣，都放下了懸著的心。
張靜婉聽著這兩聲歎息，想跟自己那個蠢妹妹說，這便是侯府的公道，張家的公道了。
鄭氏喚她：“婉兒，快過來給婆母看看，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張靜婉衝她恭敬地行了個禮，回道：“不委屈，婆母願意相信婉兒，給婉兒一個公道，婉兒便知足了。”
邵牧鄙夷地看著她，心道阿若的脊梁從未這樣軟過，這張靜婉果然是個庸俗的女人，連阿若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鄭氏和周氏卻都十分欣慰。
兩人一左一右，心疼又關切地拉著她說了會話，邵牧率先離席後，各回了各院。
永安侯府平靜的像是一切都未發生過。
隻是當靜怡院的大門關上時，周引芸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了，她眸色冰冷地看著張靜婉，嚴厲道：“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