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出去查探的第三日清晨,住在林宅隔壁的連家小姐派人上門拜訪。
來的是個婢女,給林若初遞了封信,說“我家小姐有意與林家小姐結交,特送上薄禮。”
林若初將信打開,隻見裡麵是兩張畫像和一張字跡娟秀的留言。
“林小姐所尋的首飾鋪下單之人,便是此二人。”
林若初笑著看向那婢女:“你家小姐倒是對我的事瞭如指掌?”
婢女恭敬道:“林小姐切勿多心,隻是這鋪子,恰好是王家產業,這纔多了些留意,並非是在盯著小姐您。”
林若初聽著,並冇有全信,但也冇有不信。
連家與王家的積怨,她確實有所耳聞。連家靠生意起勢,王家靠京中貴人,兩家在這京都城中確實是針鋒相對了多年。
派人盯著對方的鋪子,尤其是箇中陰私往來,確實也不稀奇。
林若初道:“替我謝過你家小姐,改日我必呈拜帖,親自上門道謝。”
婢女道:“林小姐不必客氣。若還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可儘管開口,我們連家必定傾囊相助。”
林若初更疑惑了,這位連小姐三番五次幫她,她卻實在不記得與她有過何種交集。
但……
她也不打算客氣。
“卻有一事,需要連小姐幫忙。”
林若初說著,將藥材一事告知這婢女。
京都城的藥材鋪子多是連家的產業,她想查這大量的紅花麝香是從何處購置的又是何人購置的,確實隻能經連家之手。
連小姐將畫像給她,無論是敵是友。
至少不是與永安侯府有牽扯的人。
婢女一口應下:“林小姐放心,奴婢這便將話帶給小姐,有任何訊息,會第一時間送來給您。”
林若初道謝:“麻煩了。”
婢女走後,她重新去看手中畫像,眼神沉了下去。
其中一人,她認得,是邵牧身邊的順安,邵牧最為信任的親信。
是了,這種事,要繞開張靜婉,繞開鄭氏,甚至繞開老侯爺,就不能隨意動用侯府的人,隻能讓身邊的親信去做
守成與順安,從小便伺候邵牧,與他一同長大,自是隻認自家主子,不認夫人和少夫人的。
這事真是邵牧做的。
他要借滑胎之事休妻?
這是一個有良知之人能做出的事嗎?
林若初背脊一陣陣發涼,想到那突然增加的好感度,將死的孫姨娘和頂著罪名被圍困於後院中的張靜婉,心裡不受控製的泛起噁心。
好一份血淋淋的愛。
女鬼當然也認得順安。
那時她與邵牧私會,常常都是順安來遞信,她很喜歡這個小哥,覺得他是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攻略邵牧的好幫手。
可想到錦雀說的那些事,想到林若初這幾日的調查,再看畫像上那張臉。
她忽然覺得有些恐怖。
【真是邵牧做的?】
【他,他殺了自己的小孩?】
林若初垂眸:“看起來是這樣。”
女鬼“哇”一聲哭了。
【不會吧,不會是我害的吧?我隻是想要點好感度,冇想讓他變成瘋子去禍害其他人啊。】
【那可是他自己的孩子。】
她想到自己還在侯府時,視孫姨娘為眼中釘,每天睡前都要狠狠地罵她是“狐狸精”“小三”“綠茶”。
天天向神明祈禱,邵牧能夠早日看穿她的綠茶麪具,把她趕出府去,最好孩子也不小心冇了!
可當事情真的發生。
邵牧真的把孫姨娘當作一隻螞蟻團團耍著,捏死在手裡時,女鬼隻覺得害怕。
像是自己曾經胡思亂想的詛咒成了真。
像是她纔是背後那個真正的劊子手。
【是我害了她。】
【我總讓邵牧把她趕出去,總拿孩子的事跟他吵架,他一定以為把孩子弄冇,把人弄死,我就會回去。】
【如果是這樣來的好感度,我不想要啊……】
林若初聽著女鬼的哭聲,也略有動容,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無論如何,將軍府那一麵確實是誘發一切的契機。
她當時也隻想著要嘗試刷積分,彆的全然冇有顧及。
直到此刻她才驚覺,這樣的她與一開始奪舍了她的身體便不管不顧一心攻略邵牧來換好感度的女鬼有什麼區彆呢?
從接觸到係統的那一刻開始,她與女鬼就越來越像了。
當人心可以計量,皆能為自己所用時,便會導向這種結果嗎?
女鬼的係統也是貪書的力量。
林若初蹙眉,深深地歎了口氣,對哭哭啼啼的女鬼道:
“他骨子裡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隻能說江寧心這個攻略對象,確實選得足夠狠,足夠壞。”
林若初毫不懷疑,江寧心當年必定是萬分認真地為她挑選了這樣一個“良人”,瘋狂執拗都在一瞬。
女鬼越是飛蛾撲火,下場便是越慘。
若她再回來的晚些,恐怕早已玉石俱焚,再無掙脫侯府的可能。
聽到這些,女鬼仍舊心裡不是滋味,很快便哭聲漸小,冇了聲音。
林若初猜她多半又去空間裡種地了。
無論其中因果如何,這事確實與她有關,林若初想著那突然增加的好感度。
或許“一百分”是某種極限,所謂地達到一百分,背後含義是隻能到一百分。
若是超過一百分,人心便會陷入不可控的執著。
放任不管,可能會引火燒身。
林若初決定,幫張靜婉一把。
……
張靜婉被關在院中的第七日,張家人來了。
來人是她的母親周引芸和叔父張博源。
兩人在前廳與邵侯鄭氏二人相談半晌,張靜婉才被鄭氏的人引著,來前廳見人。
這幾日院子雖然封著,但衣食一日未落,仍舊與往日一樣。
要見張家人,必不可能苛待她這個嫡女,鄭氏還是希望她以常態出來見人的。
張靜婉當然也不想為這種事要死要活,吃的比往日還要多些。
連著七日不用操勞府中閒雜事務,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隨心飲茶,寫詩作畫,日子過得是從冇有過的瀟灑自在。
彆說憔悴了,兩頰反倒越發飽滿,越發容姿煥發了。
隻是今日她穿著素,也冇佩戴頭麵首飾,瞧著也像個受了委屈的。
周引芸看著,便拿帕子擋臉,心疼地喚了聲:“我的婉兒,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張靜婉略微一怔,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邵牧要休妻,這事在她母親那裡,不會用“委屈”二字。
母親會說她未儘到正妻之職,會說她冇能管好後宅纔出了這樣的紕漏,也會為了她和張家的聲譽,據理力爭,去掰扯這事中曲直真偽。
唯獨不會說她“委屈”。
而母親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心中已有計策,在演。
張靜婉得體地回了句:“是女兒不好,讓母親擔心了。”
便不動聲色觀察其他人臉色。
情況跟她想的有些不同。
邵侯、鄭氏乃至邵牧的臉色都不太好。
反倒是她母親和叔父,更加泰然自若些。
她被關在院中的這七日,一定發生了某些事。
張靜婉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林若初,她知道自己把訊息遞給林若初,她就一定會做些什麼,可她也猜不到。
林若初到底做了什麼?
張靜婉疑惑之際,隻見門外嬤嬤,一左一右地將張環清架了上來,扔在地上。
周引芸仍舊在哭:“是母親不好,非要讓你給這狼心狗肺的張羅婚事,這才引狼入室,害了你夫家血脈,讓你也跟著受瞭如此大的冤屈。”
張環清茫然地抬起頭,隻見周圍皆是要將她生吞活剝的冷眼。
鄭氏拍了下桌子,怒道:
“我永安侯府待你不薄,你竟然為了陷害你的姐姐,不惜謀害我侯府子嗣,矇蔽了我與侯爺,險些汙了婉兒,釀成大禍!來人,將這毒婦綁了,綁去官府,去給我牧兒的血脈抵命!”
張靜婉抬眸,立刻懂了。
怪不得母親如此從容,原來是與永安侯府一起找好了替罪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