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僅與趙詩華有過兩麵之緣。
一是她在林宅設宴,二是馬球會。
對她的印象,是很像張靜婉,氣質淡然,舉手投足都透著大家的風範。
趙家與張家一樣,都是頗負盛名的氏族,且比張家更加強盛,家中男丁也大多都十分上進,無論本家還是旁支,有官職功名的不在少數。
趙詩華的父親與親弟弟皆在京中任職,姑姑又是當朝太後趙太後。
加上肅王這個外姓王的累累功績,又得長公主扶持,趙家這幾年算得上是如魚得水,風頭正盛,早已壓了其他幾個世家一頭。
趙詩華應該是跟張靜婉一樣自小得家中教誨,十分擅長處理後宅事務,哪怕府裡有個寧王嫡女做小妾,這些年也從冇傳出過任何非議與事端。
除了淩紫霞始終記掛自己小女兒,想要救她脫離苦海之外,包括寧王在內的整個寧王府都認李幼瑤已經死了。
在府中為妾的她甚至被剝奪了皇室姓氏,隻留一個瑤字,喚作瑤姨娘。
這事雖有些匪夷所思,但寧王當年奪權勢敗,長公主有舊怨,趙太後想敲打他鞏固幼皇龍威,兩位當權者都把他視作要在猴子麵前宰殺的那隻雞,李幼瑤再怎麼身份尊貴,也逃不過這一劫。
隻是相安無事了這麼多年,林若初冇想到,一出事,就出了這麼大一樁事。
李幼瑤直接把趙詩華給殺了。
含糊點說,是李瑟兮搞進來的妾把趙太後的親侄女給殺了。
如今這二人的關係,多半不似新帝剛登基時那樣親昵了。
這事實在微妙。
林若初立刻就明白了,長公主為何會讓墜星帶她前來。
這事要速戰速決,且不能張揚,要給趙詩華留足臉麵,還得得出個讓趙太後滿意的結論。
隻能由女人來查。
還得是能讓淩紫霞信服、不會鬨起來的女人。
她確實是最佳人選。
淩紫霞完全冇了往日的風姿綽約,此刻連髮飾都冇帶,整個人臉色蒼白,十分慌亂,林若初猜測她應該是剛收到訊息就匆匆趕過來了。
為了女兒的命,體麵和顏麵都不要了。
肅王臉色十分冷峻,他平民出身,刀劍血海上滾出來的功績,年逾四十,眉目冷峻,渾身透著殺伐之氣。
今日更是麵若寒潭,知道林若初是長公主的人,纔對她略微客套,道了句:“麻煩林小姐跑一趟。”
但對淩紫霞是半分好臉色都冇有。
林若初覺得自己要是冇來,他大概已經動用私刑把人處置了。
李幼瑤早已是個死人身份了,他需要給趙家一個答覆。
林若初略略行禮道:“肅王不必客套,長公主殿下的人已經與我說明瞭情況,到底如何還得看過現場才知,可否現在前去?”
淩紫霞急的不行,但也得看肅王臉色。
如此醜事任誰都不想讓外人知道,他表情冷硬的擺了擺手,身邊小廝便帶林若初往內院去了。
事情發生在趙詩華的屋中。
清晨婢女如常去侍奉趙詩華起床,喚了幾聲,見主子遲遲不起,便上前檢視,隻見主子嘴角流血,臉色慘白,一探鼻息,人竟是已經去了。
肅王當即讓人封了府,徹查廚房和王妃飲食。
婢女們都道,王妃昨夜胃口不好,未用晚膳,隻在睡前叫了碗甜粥。
粥是院中私設的小廚房自己做的,院中侍奉的都是趙家帶來的忠仆,從婢女到廚子,所有接觸過粥的都給審了一遍,什麼紕漏也冇有。
直到醫官來查驗,粥裡冇查到毒,所食餐具也都冇有。
隻是府中嬤嬤通過王妃的死狀判斷,像是中了砒霜。
這時,趙詩華的婢女說,王妃入夜後隻見過瑤姨娘一人,且是屏退了眾人,單獨將瑤姨娘喚進去說話的。
若是哪裡都搜不到毒,那這唯一與王妃接觸過的瑤姨娘嫌疑便最大。
嬤嬤們上門去搜,瑤姨娘交上手中唇脂,對罪行供認不諱。
說人是她殺的,是她將砒霜下到了這唇脂中,在與趙詩華夜談時,誘導其將唇脂塗抹在唇上,隨後她又喝了粥,這纔在夜晚中毒身亡。
她所遞交的唇脂中確實驗出的大量砒霜,算得上是人贓並獲,嬤嬤們當場就把她綁了。
其實案子到這已經結了,隻是這個結果不好,於趙家於長公主都不太好。
所以長公主先尋淩紫霞,再尋林若初,說著定要幫趙太後還侄女一個公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對趙太後而言,瑤姨娘是凶手纔是最好的。
瑤姨娘是凶手,她侄女的命,李瑟兮和肅王要各擔一半。
曾經的敵人寧王,也有了拿捏的把柄。
隻不過,李瑟兮動作更快,趁著封府,事情還冇鬨大,把林若初送進來了。
兩方都不在意這場凶殺案的真相,隻需要一個對各自有用的真相。
她步入趙詩華的院子,在床上見到了雙眼緊閉,麵目猙獰,已死去多時的趙詩華。
心裡基本已經確定,李幼瑤在說謊。
無論唇脂瓶中有冇有砒霜,隻從時間線上來說,趙詩華都不是因為那唇脂中的毒。
這可真是奇怪。
她偷看二哥的那些卷宗裡,說謊的方式千千萬,理由總歸隻有兩個,要麼就是嫁禍彆人,要麼就是撇清自己。
像李幼瑤這樣,偽造證物讓自己成為凶犯的,還真是頭一個。
為什麼?
林若初覺得不論長公主讓她來的目的是什麼,她得先自己把事情調查清楚。
環視一圈後,她喚了聲:“錦玉。”
錦玉立刻上前:“小姐。”
“你鼻子能聞得到砒霜嗎?”
“能。”
砒霜雖然說是無色無味,但在她曾經的大量練習中,最先學著識彆的,便是砒霜了,她的鼻子對砒霜那種細微的蒜味,也最為敏感。
“去找找,屋子裡還有冇有什麼東西藏著砒霜。”
“是。”
錦玉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這種事,她在白雲觀已經經曆過一次了,如今也已經在林若初麵前表明瞭身份,不需要再“偽裝”。
所以行動利落,遊走於凶案現場,表現得十分淡定。
錦雀就不一樣了,進屋開始人就有點傻,偷看了床上的肅王妃幾眼,現在已經臉色慘白如行屍走肉不知該做什麼了。
林若初要是知道今日是來做這個的,她肯定會把錦雀留在將軍府。
但既然帶來了……
“錦雀,你取紙筆,隨管事嬤嬤去把院子裡的人挨個詢問一番,昨日到清晨,發生的所有事都事無钜細地記下來給我。”
錦雀巴不得離開這屋子,聞言,立刻點頭出去了。
她剛出門,便迎麵見到了一個梳著雙髮髻,揹著藥箱的黃衣少女。
林若初抬眸看她,忽的覺得有些眼熟。
少女衝她略一作揖,道:
“林小姐,白雲觀匆匆一見,如今相隔數月,我們又見麵了。”
聞言,林若初立刻想起來。
這是白雲觀那位遲來的仵作。
肅王不是封了府嗎?為何仵作會前來?
她作揖回禮,尚未開口,門外便傳來了第二個聲音。
傅樂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也對林若初道了句:“與林小姐有過一麵之緣的人,倒是不少。”
林若初略微挑眉,立刻懂了。
禁軍的人來了。
趙太後果然冇想讓這事就此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