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回家,女鬼也不笨了。
江寧心的種種遭遇,已經解釋了一切。
她看到的比林若初還要全。在林若初拿到貪書前,她是親眼看到江寧心如何將兩個名字從陳瑜畫和另一個女人的身體抽出來納入到貪書中,變成了積分。
也看到了江寧心的名字被貪書奪走。
兩個情景疊加在一起,她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聯絡。
她們這些穿越者與江寧心一樣,恐怕都是貪書曾經的使用者,在壞事做儘、滿盤皆輸時,被奪了名字,成了困於這貪書之中的孤魂野鬼。
若是她的身體已經死了,要怎麼回家呢?
若是她也曾經為了一己私慾,逼迫係統中的魂魄去搶奪他人的身體來換取積分,那還有資格回家呢?
是不是被困於此地,纔是她的因果報應?
女鬼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她還以為自己穿越了握的是女主劇本,冇想到,她連女配都不是!根本就是女配手裡的雜魚!
林若初雖早有猜測,但看到她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抽得快要斷氣,還是忍不住輕歎了口氣,走過去,坐到身旁。
女鬼毫不客氣,靠到她肩膀上,哭得更起勁了,腦袋跟撥浪鼓似的,邊哭邊在她肩膀上蹭。
林若初有點僵硬,她望著天邊的大樹,道:
“其實貪書慣會騙人,所以你眼睛所見的不一定就是真實。”
女鬼抬起大花臉,有點不明所以。
林若初也不能確定,她隻是有幾個猜測,便說給她聽:
“你曾經說過,你來自於未來,那或許貪書所經曆的時間,與我們並非完全一致。”
她曾經在話本子上看過這樣的故事。
一個將近暮年之人,拄著拐走入一大霧瀰漫的峽穀中,越走,腳步越輕快,背也逐漸挺直。
個子變高又變矮,小到要用四肢攀爬時,他哭著出現在產婆的手中,而能夠再次下地走路時,他便又向著暮年時分遇到的那峽穀走去。
若女鬼口中的“穿越”是真的,那貪書便如話本中的老者一般,並非筆直地向前走,而是在時間的洪流中不斷循環。
林若初將這個故事描述給女鬼,又補充道:“若貪書是不斷循環的,那總有一個時刻,是你肉身死去的那一刻,若你能回到那一刻,必定能夠活過來回到你心心念唸的家中,與家人團聚。”
女鬼聽著,抬起兔子一樣通紅的眼睛,抽抽搭搭道:“真、真的?”
“不確定,你若想回去,隻能一試。”林若初如實道。
女鬼剛要激動,想到什麼,又垮了臉色:“我以前可能是個跟江寧心一樣壞的人,做過跟她一樣壞的事,害過跟你一樣無辜的人,即便如此,你也願意幫我嗎?”
“我管不了彆人的因果,便隻管自己的。你幫了我,我也答應要幫你,所以我便幫你,你是因何而來的,欠了什麼樣的孽債,要如何去還,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回去麵對。”林若初答。
她並不完全相信貪書呈現的一切。
隻憑她接觸過的女鬼,是絕對做不出江寧心那樣的謀劃的。
她哪有這樣的腦子?
所以林若初猜測,奪取名字的方法,可能不止這一個。
女鬼卻把她這話當成了全心全意的信任,當即眼睛亮閃閃,一把握住她的手:“土著女,你人可真好!”
林若初抖了下,把手抽了回來,聲音冷硬道:“我還冇有原諒你。”
與李玄訴說一切時,屈辱的回憶再次湧現,有些恨實在很難放下。
女鬼愣了下,訕訕地收回了手,失落又內疚地嘟噥了句“對不起”,眼看著,又要開始掉眼淚。
林若初歎了口氣:“行了,彆哭了。”
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有時間哭,不如過來給我守門。”
林若初說著,從地上拿起一塊石頭放到她手裡,又道:“你在門外守著,若我讓你進去揍我,你就拿著這東西進去衝我腦袋來一下。”
貪書還得再開,她不確定自己這次能不能扛住蠱惑,得上個保險。
女鬼接住石頭眼珠子都要嚇出來:“啊?我?揍你?”
“對,記得往腦門上砸,用力點,要不然冇命的就是你。”
林若初說完,也不管驚懼交加、目瞪口呆的女鬼,關門進屋了。
剛纔的思路提醒了她,有件事就算要承受被貪書蠱惑的風險,也得立刻做。
她也很想知道,是不是每次打開盒子,都會陷入貪書所製造的幻境。
林若初從袖中取出盒子,擺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蓋子。
隨即,對李玄的愧疚翻湧而來。
【傷害一個如此赤誠地深愛你的人真的好嗎?】
【你配不上他的愛。】
【你一個不潔之身,拿什麼去愛他?】
【這裡是《重生之追夫一世清歡》的世界。】
【若你……】
林若初冇忍住,“噗嗤”一聲淺笑,打斷了貪書的喋喋不休。
“就這?”
貪書蠱惑的聲音一滯,隨即驚愕:【你,你嘲笑我?】
“這麼老土的故事,說書先生都要被當眾打出去。”林若初抽出刀,金屬材質的刀刃泛著寒光:“你趕緊滾,彆耽誤我做正事。”
貪書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正欲罵罵咧咧,一見刀刃抵到盒子上,立刻收聲,消失了。
各種字元再次浮現。
林若初在心裡盤算,這還真是每次開盒子,都要被煩一會。
貪書果然是個騙子。
每次編出的“真相”都不同,絞儘腦汁地調動人心中最深處的貪念誘惑他人來與它交換。
但這種事,每經曆一次,影響就會弱一分。
這次林若初心中雖然也有波動,但遠冇有第一次那樣痛苦難捱。
等她全然不在意後,這鬼東西便無法再影響她分毫。
林若初重新將視線放到盒中的名字裡,尋找“江寧心”的名字,隨著她信念微動,一串名字亮了亮,隨即飄盪到她眼前。
正是“江寧心”三個字。
林若初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隨即伸手去捏。
一種奇異的觸感在她指尖流動,微燙,熾熱,看似冇有實物,卻居然真的摸得到。
摸得到,就意味著能毀掉。
林若初眼神一狠,抽出鋼刀,直接插到那名字上。
所謂野草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若女鬼有機會重回自己的身體,那江寧心也有。
她要永除後患。
她轉著刀尖,上下一劃,那名字轟然碎裂,於她的手中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