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在疾風中與張靜婉對視。
在過去的兩年,兩人曾無數次對視。
幾乎每一次都帶著憤然、鄙夷和恨不得對方消失的怨恨。
張靜婉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起對麵這個女人不再看她了,但她卻能回憶起,自己第一次與她與對視的樣子。
兩年前的大婚。
她舉著團扇,正欲與自己即將托付終生的夫君合拜天地。
門口卻傳來陣陣驚呼,她於驚慌中抬眸,隻見原本應該立於自己身側的夫君,衝著門口衝了過去。
她看到他背影中的絕然,也看到另一個女人靠在她夫君的臂彎上,衝她彎起眼梢,露出得意的淺笑。
那一刻,她的腦海中浮現戰火狼煙。
她忽的明白了母親曾經的教誨,所謂後宅戰場,這便是她要用儘一切手段廝殺到儘頭的敵人。
直到此刻,張靜婉於馬上再次與這個女人對視。
兩年的恨意忽然如過眼雲煙儘數消散,回憶猛得撥到三年前,那時她在看台的綵棚中,而她在賽馬場上。
她不曾看見她。
她卻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回憶連一絲的模糊都冇有。
夾雜著草屑芬芳的風,吹了三年,終於再次吹到了她臉上。
張靜婉握緊了韁繩。
她求了姑姑學了騎馬,卻不曾學的很好。
她曾經見過的那位姑娘,也並非如她想象中那樣英姿颯爽。
年少時,宮中愛慕過的男子,也不過隻是幻想。
一切皆如虛妄,隻有這手中的韁繩與球杖,是唯一的真實。
“駕!”
張靜婉擰眉,刹那間高喝一聲,入場以來第一次騎著馬狂奔了起來。
林若初故技重施,再次將球小幅度的向前擊出,冇有隊友的馬球場上,所有敵人都是她得分的梯子。
拋出餌,誘敵深入,再趁機穿梭於中,搶球向前!
她盯著張靜婉手中的球杖,隻從她騎馬的姿勢便能看出,她並不擅馬術,絕非自己的對手。
從她杖下搶球完全冇有難度。
而張靜婉卻轉著球杖,冇有擊球,任憑那球從她馬腿之下劃了過去,而後,她勒著馬繩一橫,整個人擋在林若初前進的道路上。
林若初一驚,旋即勒著馬繩調轉方向,這瞬間的遲滯,讓身後裴青一舉越過,先一步截停了那球,衝著遠處狠狠擊出。
球在半空劃出弧度,又被趙清梧接住,林若初過關斬將隻剩一步之遙的勝路,就這麼被張靜婉截停了。
看台上傳來陣陣喝彩。
也有小聲議論:“這侯府少夫人,果然還在記恨江家小姐當年的奪夫之恨。”
李瑟兮卻饒有興趣地抬起了眼梢,注視著球場上的廝殺。
若有相同的敵人,瞬間結成盟友,纔是取勝之道。
這張靜婉倒是個有趣的人,目標明確得可怕,她是場上第一個想到最佳製敵之法的人,便是以身誘敵,給暫時的“盟友”製造機會。
從敵人手中搶下球並不是目的,真正的目標是絕不可以讓敵人進球。
場上的林若初也略微驚異,張靜婉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想到應對之法。
她這球路本就是快攻取勝,以壓倒性的技法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可若敵人一旦連成勢,便發揮不出作用了。
張靜婉這一“以身誘敵”的計策,讓場上其餘六人也瞬間察覺到了應對之法,這招便不能再用了!
林若初欣賞地看了張靜婉一眼,兩人隔著飛揚的草屑與馬蹄揚起的塵沙對視,又在下一刻移開眼神,各自勒緊韁繩,衝著球追逐奔跑。
陽光曬在臉上,細碎的汗珠從額頭滲出,林若初輕眯雙眼,注視著遠方的追逐的球路。
所有人在追球的同時,都不約而同地向她投來警覺的目光。
剛纔她精湛的球技和快攻技法,已經讓她成為八人之中的眾矢之的。
張靜婉這一簡單的舉動,把大家擰到了一起,把攔截她當做了進球前的第一目標!
強行突擊冇有任何意義。
林若初摸索著韁繩再次跑了起來。
若除了自己外全是敵人,那破冰的方法就隻有一個。
便是把水攪渾。
裴青有前幾輪的經驗,動作也謹慎了起來,學著林若初以極小的動作擊球,始終將球控製在自己的球杖下。
但這樣精細的控製對專注力要求極高,很難攻防兼備,他尚在調整角度、小心翼翼地擊球時,另外兩個武將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左右夾擊,瞬間將球搶走。
兩人交換眼神,而後相互傳球,如遊龍般穿梭。
至此,場上人臉色都變了。
局勢變了,這兩人結盟了。
他們二人上場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彩頭,若憑自己贏不了,不如合作共贏,贏了再平分賞賜,好過竹籃打水。
原本的個人為戰,突然有了兩人合作,賽局立刻扭轉,擊球傳球之間,武將迅速突破重圍,率先拿下了這極為簡單的第一分!
綵棚下的貴族們出聲叫好,幾幾相約,相互押寶賭誰會贏。
率先開始合作拿下第一分的武將必定是押寶重點,但三位女子的表現也讓人眼前一亮。
技法已不足以取勝,策略纔是製勝關鍵。
裴青與傅樂言交換眼神,兩人在軍中有過交集,還算相熟,很快就明確了合作意圖,組成了第二支合作小隊。
兩人技法和馬術比另外兩位武將更為精湛,迅速占據上風,裴青拿下一分。
落單的武將慌忙尋找盟友,趙清梧、張靜婉和林若初三人則相互對視。
達成合作前,三人便騎著馬猛衝了起來。
趙清梧騎向裴青,林若初騎向那合作的兩名武將,張靜婉則隱匿地遊走於場中,伺機而動。
合作的兩組並未被她們的動向乾擾,依舊相互博弈,合作之後,單獨行動的對手已經不足為懼。
他們專心致誌地應對著另外合作的二人。
兩位武將要再次得分之際,林若初忽然一記迴轉,將球截停了,但她冇有將球擊向自己的球門,而是傳給了趙清梧,趙清梧瞬間接住球,傳給裴青。
場上場下眾人皆是麵麵相覷,這是什麼樣的合作手法?
裴青接著球,傅樂言等他傳球。
兩人的合作方式與武將不同,武將爭利,他們爭名,兩人輪流各自得分,這場該傅樂言了。
隻是另外兩女子這突然相助的舉動,讓傅樂言盯著裴青的手略微收緊,不知裴青會作何選擇。
裴青隻是遲疑了一瞬,便如約將球傳給傅樂言,傅樂言順勢擊球得分。
兩人穩固的合作,讓場上局勢明瞭,看台上的紛紛道:“裴世子和傅公子合作無間,這剩下幾人怕是難以突圍了。”
李玄卻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略微挑眉。
他好像看到了一抹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