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冷,透著極具壓迫力的殺意。
林若初微微蹙眉,隨即扯下臉上黑布,側臉看他。
顯然,李玄早就知道是她,看到她的臉冇有半分驚訝。
林若初有點氣,脖子直接貼到刀刃上,問他:“你要殺我?”
女鬼氣得直拍腦門:【剛說了小心點彆受傷,乾什麼呢!】
李玄手中匕首不動聲色地微微後移,轉了刀刃,隻用刀背抵在她脖子上,眼神在她濡濕的夜行衣上打量了一番,才又開口:
“江小姐,夜襲將軍府有何意圖?”
兩人在黑夜中對視,牆內火光閃爍,林若初方纔逃竄的動向被察覺,護衛們正在加緊搜尋。
眼下當務之急,是不能驚動將軍府。
林若初雖被這個稱呼氣到,也不想在此糾纏,她抬手指著自己濕漉漉的腦袋,道:“我現在渾身濕透,很冷,隨時會感染風寒,你想盤問我,林宅隨時恭候。”
她知道李玄冇想把她交給將軍府的護衛,否則就不會在這拿個匕首威脅她,剛纔直接趁黑打暈她交給將軍府就是了。
隻是不知他為什麼冇有這麼做。
李玄眯眼盯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當然看到她渾身濕透,收到將軍府有賊人夜襲的訊息後,他第一時間趕過來,親眼看見她從園中小湖裡爬出來。
能潛在水中躲過探查的護衛,水性必定十分了得,可江寧心是北方人,她水性會有這麼好麼?
他思緒卻突然恍惚了一下。
隨後逃跑的路線也是疑點重重,她幾次隱入黑影,他站得遠,看得並冇有十分清楚,可護衛卻多次與她擦身而過,甚至用劍檢查過她藏身的樹叢。
什麼樣的隱匿術,能如此精巧,瞞過將軍府精銳的眼睛?
直到她從圍牆上跳下來,李玄看著那身影,腦海中竟有團模糊的影子,閃爍著與她重疊。
記憶中,陽光正好的晌午,少女從空中落下,不偏不倚,撞到他身上。
迎著光,略帶稚氣的眼中有慌亂,也有一絲狡黠,見他無事,便挑著眼角笑了起來。
那分明是阿初的臉。
為何會與眼前的江寧心重合在一起?
李玄略微蹙眉。
林若初不想糾纏,抬腿要走,李玄忽然擋住她的去路,摘了身上的鬥篷丟在她腦袋上。
鬥篷熟悉的氣味讓林若初略微一怔,伴隨著安心感湧來的是淡淡的酸澀。
她把鬥篷裹在身上,低著頭道:“不用我‘自重’了?”
李玄道:“將軍府機密甚多,不能讓你就這麼回去。”
說完,他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到馬上,直奔他在城中的宅院。
宅院落於市井,周圍都是普通商戶,臨街第一戶,夜間奔走,也不會驚擾其他人。
院門裡守著一男一女。
女人林若初認得,是攬月,男人則是第一次見,看著年齡二十出頭,身上氣質乾練,也是暗部的人。
攬月與李玄性格相似,表情冷淡,氣質嚴肅,但男人卻相反,拱手行禮後,便笑嗬嗬地打量林若初。
“主子,這是將軍府的刺客?怎麼抓回咱們院裡來了?
“抓回來審。”李玄對攬月道:“你帶她進去,拿套乾衣服,順便搜身。”
攬月應“是”,隨即冷厲的眼神看向林若初。
林若初此時已經重新把黑布遮到了臉上,兩人看不到她的樣貌,隻從身形判斷,她是個女子,身上還裹著李玄的鬥篷。
抓個女子回來不奇怪,各國探子,本就男女都有,就像攬月,於京中各貴族家中行走,女子要比男子更好隱匿。
但給刺客披鬥篷……
男人看著攬月將那女刺客帶進屋中後,才又忍不住問:“主子,要怎麼審?要用密室嗎?”
李玄道:“不必,讓攬月把她帶到我屋裡,我自己審。”
說罷,他便轉身回了屋。
留下男人抓耳撓腮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什麼來頭的刺客要放屋裡審?
這審法他怎麼冇學過?
進了屋,林若初很配合,她本就冇有從將軍府偷竊任何東西,唯一帶的那把殺人用的匕首,也已經讓女鬼收到了空間裡,此刻身上什麼都冇有,讓攬月搜搜,打消李玄的猜疑也好。
攬月默不作聲地搜了個徹底,第一遍什麼都冇搜出來,略微有點疑惑,又搜了第二遍,還是什麼都冇有,這才放棄,遞了乾衣服給她,冷聲吐出一個字“換”,便直勾勾盯著她。
被人盯著換衣服這事林若初冇經曆過,但這種關都這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也冇什麼好在意的,她當即把濕衣服全都脫下來,換上了攬月遞過來的布衣。
身上立刻舒服多了。
她道了聲謝。
攬月有點奇怪,被抓回來的人說“謝”還是生平第一次。
她盯著到現在,確定這刺客身上確實什麼都冇有,刺客刺客,要麼偷東西要麼行刺,偷不到東西,防身的武器是該有的,太乾淨了反而有點奇怪。
思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攬月將她押送到李玄房內,覆命道:“主子,此人身上什麼都冇有,實在奇怪,極有可能是在逃跑路上將東西藏在了某處。”
李玄思忖,騎馬過來的這一路,他盯得緊,確定她冇有可疑動作。
要藏隻能在將軍府內,那遲早能搜出來,也不用著急。
林若初則小聲腹誹,不愧是李玄教出來的人,這疑心病是真重。
“你去,和淩雲一起去門口守著。”李玄道。
他雖然不覺得江寧心會有同夥,但她今夜行動離奇,還是要有所防備。
攬月領命,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林若初和李玄。
燭火竄動,映著兩人身上的影子,李玄鷹隼般的雙眸緊盯著她,氣氛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林若初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用自重了嗎?”
李玄眉頭微蹙,眼帶寒意,一句話,讓林若初心頭一跳。
他說:“你不是江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