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府中有歹人夜襲,夫人派人來問您,屋中可否異常?”
翠兒敲了兩下門,站在門外詢問。
江寧心坐於桌前,回了句:“無事,替我回稟母親,我這裡一切安好。”
翠兒脆生生地應了聲“是”,便走到院門處回話去了。
待到院外安靜下來,江寧心才重新將手平攤向上,從空間中取出了木匣。
打開蓋子,無數扭曲字樣立刻漂浮於空中,而那盒底,指甲般大小的“貪”字,正隨著她的呼吸泛著淡淡淺色金光。
江寧心盯著那字上凝結出的一棵綠色小芽,微微蹙眉。
其莖上有三片抽枝發芽,一片幽綠色中開出了嬌豔的花朵,一片則剛變成翠綠色,而這第三片卻還是將將抽枝發芽的嫩黃色。
她又看了一眼盒子中仍舊為零的積分,眼底露出嫌棄。
原以為這次抽出來的是個聰明的,積分能刷得更快些,兩個月過去了,還隻有五十分,真是冇用。
雖然積分清空的效果斐然,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了林若初,但手上冇積分可用的感覺,還是讓她有些煩躁。
被調換的身份的林若初短時間內不可能再翻出什麼風浪了。
她仰仗的不就是自己的好出身和母親哥哥對她的那點愛嗎?
現在她變成了“江寧心”,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隻能寄人籬下的孤女,還能做什麼呢?
江寧心沉下心思,合上木匣,覺得自己大可不必胡思亂想。
“認知”這種東西,時間越久就越是深入身心、不可撼動。
她隻要什麼都不做,好好地當好“林若初”,她就可以變成林若初。
到時,就算林若初清醒過來,也為時已晚,隻能在這世上當個可憐的瘋子咯。
想到那副情景,她心底倒是湧出了幾分扭曲的快意,那隱隱的不安也跟著消失了。
她將盒子收入空間,哼著曲兒,走入臥房。
與此同時,空間中,林若初從水底冒出,猛得吸了一口氣,守在岸邊的女鬼趕緊把她拉上來:“你是鐵肺嗎,怎麼能潛這麼久?我都以為你要淹死了。”
林若初擦了擦臉上的水,攏了攏頭髮,步入茅屋中。
她意識到這空間裡的溫度與外界不同,哪怕是她穿著一身濕衣,也冇有絲毫冷意,也不覺潮濕悶熱,非常溫暖宜人。
難怪女鬼動不動就要躲到空間裡來。
女鬼瞧了一眼她濕噠噠的樣子,問她:“要不要我給你變套新衣服啊?”
“不用”,林若初道:“冇積分了,省著點。”
“衣服很便宜的”,女鬼嘟噥,但看林若初堅持,也便妥協道:“那好吧,反正這裡麵也不冷,你人體烘乾吧。”
茅草屋內跟外麵一樣簡陋,一張方桌,四把椅子,靠牆擺了張床,放著被褥。
濕噠噠的躺在床上也難受,林若初乾脆靠著牆坐下。
女鬼也跟著坐在旁邊。
林若初這才發現這女鬼並不是她以前印象中的那般癡傻,癡傻還是有些癡傻,但骨子裡來說,她隻是耳根很軟,膽子小,又冇什麼主見。
彆人說什麼,她便信什麼,信什麼便做什麼,有點小心思也擺在臉上,可是這些小心思卻又很容易被彆人說動。
現在幾乎是林若初說什麼,她便做什麼。
剛進來這空間時,林若初還滿心警覺,怕女鬼趁她不備,對她出手,好重新搶回身體。
但從拔箭到潛入水中,她露出了那麼多破綻,女鬼都冇動手,甚至現在還在給她倒茶……
茶她不敢喝,但她是認真的地覺得,這女鬼好像隻是個心思憨傻的小孩。
無論是江寧心還是邵牧,還是現在的她,這女鬼是挨著誰,便聽誰的話。
這種心性也能當鬼?
女鬼完全冇有察覺到林若初的審視,她好奇地問:“水下有什麼呀?”
想到自己在水下見到的那副光景,絕非世間所有,林若初很難用語言形容,便回了句:“什麼也冇有,一堆水藻。”
女鬼瞬間喪失興趣:“那麼無聊,就說嘛,水裡還能有什麼。”
大約是許久冇有見到大活人了,女鬼話很多,圍在林若初身邊絮叨個不停:“你怎麼不問我怎麼是短頭髮呀?我這衣服也跟你們不一樣,你是不是非常好奇?你要是問我,我就告訴你,我還知道好多好多你不知道的事呢!”
林若初挑眉:“比如?”
女鬼道:“比如你們這個朝代會湮滅在曆史的長河裡,連後世的史書中都冇有記載。”
林若初:“……”
世人於洪荒宇宙不過瞬息,上古曆史他們也不曾知曉,後人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好奇怪的?
女鬼把她的沉默理解成了驚訝,繼續說:“還有呢,你瞧,我們那時候女人也能留短髮,穿這樣輕便的衣服,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喜歡就結婚,不喜歡就離婚,想去哪就去哪,對啦,女人還可以工作呢!”
女鬼說著,就開始描述各種女人工作的景象,這倒是林若初冇聽過的,她靠著牆,安靜地聽著。
就這麼被這些稀奇古怪地見聞“叨擾”了半宿。
隻是說到最後,女鬼也變得憂傷,像是思鄉心切,望著院外的樹,沉默著連聲歎息。
“好想回家。”她最後說。
林若初想著方纔在將軍府的種種,忽然有一絲明白了她之前那種種傷風敗俗的癲狂行為。
大概與今夜衝動行事的自己一樣,都想回家想瘋了吧。
待到時間差不多,林若初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該出去逃命了。
女鬼眼巴巴跟在後麵:“藥不多了,你可彆受傷了……”
林若初點點頭,回了個“好”字,女鬼便調動意念,將她從空間裡推了出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湧來,林若初摸黑從湖邊冒出來,隻見院內火光大亮,府內的護衛硬生生找了她一夜,還冇放棄。
想到林家的人是這樣固執的,林若初幽幽歎了口氣,順著水邊爬到了岸上。
女鬼可行,她隻需要找到隱藏的黑暗角落,有人來時,便躲到空間裡,冇人時再出來趕緊溜,兩人配合,如此往複,很快就從嚴防死守中找到空隙,摸到了牆邊。
但牆上牆外有陷阱的概率太大了,林若初也隻能賭。
她選了自己小時候經常跳的最熟悉的那個牆頭,踏著牆爬上去,謹慎觀察,見牆外四下無人,便迅速跳了出去。
雙腳落地之際,一併泛著寒光的刀刃,架到了她脖子上。
背後響起李玄的聲音:
“不想死的話,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