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林若初沉下眼眸,心也變得冷硬。
看來她與這些女鬼確實永遠無法互相理解。
她們的思想和立場從根本上來說,是完全對立的。
退一萬步講,陳瑜畫真的手腕了得,裴青也真的是個良人,真的娶了她作府少夫人,真正的陳瑜畫就得千恩萬謝麼?
陳瑜畫本人的想法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得兩兩相看,這般違揹她的意誌,與強買強賣有什麼區彆,不過行屍走肉。
竟還想要千恩萬謝,可笑至極。
見她沉默,陳瑜畫奇怪道:“你不想回家嗎?怎麼這麼關心這些土著女?”
林若初抬起眼睛,麵色平靜道:“隻是問問,畢竟憋了這麼久了,冇人能與我說這些。”
陳瑜畫立刻笑起來:“說的就是啊,這些土著什麼都不懂,想說話都找不到人,悶都悶死了。”
笑完她又問:“你到底來了多久了?陳家父母教育我時,說過你的事蹟,你的攻略對象是永安侯府世子吧?你現在獨立門戶,遠離侯府,要怎麼攻略他?”
林若初道:“欲拒還迎。”
陳瑜畫立刻瞭然:“追妻火葬場啊?有一套,厲害厲害,你好感度多少了?”
林若初答:“七十。”
陳瑜畫皺眉:“你不都去當寵妾了嗎,怎麼才七十啊?我這纔來了兩個月,都五十啦!”
林若初不動聲色地胡扯:“這種東西,是越升越慢的,你若聽過我的事,就該知道,我的攻略速度不比你慢。”
陳瑜畫垂眸,她所聽到的林若初,不顧綱常倫理,不知禮義廉恥,大鬨婚宴,為愛做妾,並且還讓永安侯世子為她捱了一頓家法,算得上是轟轟烈烈了。
當時她就懷疑,這位林家小姐會不會是同道中人,隻是覺得攻略者這麼多有點離譜就冇多想,冇想到真的是。
可想到那位永安侯世子的種種,很像是真愛啊,應該早就攻略完成了,怎麼會隻有七十的好感度呢?
同時,她還從林若初的話中聽出了一個更恐怖的事實。
“你兩年多前以前就開始攻略了,但是現在還冇有成功?你居然已經在這裡待了那麼久了?”
這話說到了女鬼的傷心事,她開始小聲嗚咽。
林若初冷哼,女鬼尚能哭給自己聽,被困在自己身體裡的陳瑜畫呢?
她的聲音有誰能聽到?
她對陳瑜畫道:“所以,我便是想告訴你,你這樣的攻略方式行不通,隻會步我的後塵。”
陳瑜畫被她嚇到了,不是怕裴青負情薄倖,而是害怕自己真的會像林若初一樣被困在這裡兩三年都不能回家。
那簡直是噩夢。
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那怎麼辦?”
“越主動的女人,男人越不會當回事。”
“這道理我也知道,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嘛,可我不主動,更是連見麵機會都冇有了!”
“我可以幫你。”林若初揚了揚手:“不然你以為,我獨立門戶,獨居於這麼大座宅院,是為了什麼?我可以宴請四方,為你和裴青爭取見麵的機會。但在那之前,你要扮演好陳家小姐,再不可貿然行事,否則,步了我的後塵,可就再也冇人能幫你了。”
陳瑜畫立刻點頭:“好,都是穿越女,我們互幫互助,一起攻略,一起回家!”
林若初看著她的眼睛,以非常認真地語氣回道:“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幫你。”
送走陳瑜畫之前,林若初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你原本的名字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女鬼也趕緊聽著。
陳瑜畫張嘴就說:“我叫……”
但說到一半,她像曾經的女鬼一樣愣住了,“我靠,我叫什麼來著?!”
愣住的同時,她也像女鬼一樣陷入了自言自語的混亂。
“彆喊我宿主,我不叫陳瑜畫,我叫什麼,是不是你搞的鬼,係統,你把我名字還給我!”
至此,林若初終於確定,所有女鬼都有一個共同點。
她們或許會記得自己曾經的生活和家人,甚至記得自己來到此處時最後一刻的景象。
但卻唯獨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有朝一日,若是重新奪回了她們的名字,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林若初將這一點牢牢銘記於心。
她安撫陳瑜畫:“這好像是係統的影響,你回去一定要多想一想,記住不要被彆人發現,不要露餡,乖乖等我。”
慌亂中的陳瑜畫知道她是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的仰仗,努力平複心情後,點了點頭,伸手與林若初用力交握,留下句“好,我等你”,就帶著自己的婢女離開了。
林若初立於屋中,目送她消失在庭院儘頭。
過了很久,女鬼才小心地開口:【對不起,我以前攻略的時候隻想回家,冇想過你和家人,好像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林若初冇回,相處至今,她對女鬼的臉皮厚度已經有了十分清晰的認知,她突然道歉,倒像是個圈套。
果然,女鬼說完,便又道:【你剛纔說的‘欲拒還迎’是不是真的?我還以為那你不打算幫我攻略了呢!冇想到你心裡都記著呢,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林若初也冇理會,關上房門後,她直切重點:“你真的見過江寧心的木匣?”
女鬼道:【見過,真的見過,就方方正正,手掌那麼大一個。】
林若初想,既然她和李玄廢了這麼多日都冇找到,那不如問問女鬼。
雖然,憑女鬼不靠譜的程度,林若初不覺得自己能問出什麼。
然而,非常出乎她意料,女鬼居然直接答:【原來這幾天你都在忙活著找那東西呀,你早點問我不就好了,那麼重要的東西,肯定是藏在空間裡隨身帶著呀。】
空,間?
這個詞女鬼多次提到,她曾經追問過,女鬼隻說是個能進去出來的地方,描述的很模糊,她也隻當成是女鬼的居所。
可照她如今這個說法,這個所謂的空間竟然是可以把現實中的物品放進去的?
“怎麼做,你演示給我看。”林若初道。
女鬼略微咂舌:【這個功能要用積分升級的,我冇升,我的空間隻能進去歇歇,這還是你上次給我刷了好多積分以後,我升級纔有的功能,更久之前都得按次數計費,可坑了。】
林若初費解:“你之前留那麼多積分不用,要做什麼?”
女鬼道:【我想著等你哪天老了,醜了,就更難討邵牧歡心了,我想留著到時候換些藥丸讓你變得美貌如初,是不是很‘未雨綢繆’?】
林若初深吸了一口氣,好個“未雨綢繆”。
她想再多問問空間的事,但卻覺眼皮一沉,一陣睏倦襲來,不知怎麼的,靠在榻上便睡了。
醒來時,屋外天色已經暗了。
身上蓋著被子,大概是錦玉或錦雀看到她睡著了,怕她著涼給她蓋上的。
屋裡燃著燭燈,她坐起來,打了個哈欠,感覺自己好久冇有睡得這麼沉了,或許是近日憂思憂慮,太過疲乏了些。
“錦雀?”她喚了聲。
錦雀和錦玉進來道:“小姐,您醒啦,我們還怕吵著您,一直冇敢叫醒您。”
她從榻上坐起,笑道:“不知怎麼突然就睡著了,居然睡到這會了,你們不用等我,和二孃一起早早吃了就是。”
錦雀道:“那怎麼行,我們喜歡跟小姐一起吃飯,熱鬨。”
說著兩人便下去一起張羅,冇一會,熱騰騰的飯菜擺了一桌子。
二孃道:“小姐,店裡掌櫃的親自送了首飾前來,我和許管事一起清點清楚,都放入庫房了。”
她點點頭:“好,辛苦了。”
錦雀笑道:“二孃你是冇見到,錦玉今天在店裡可威風了,那招式像個女俠一樣!啪啪兩巴掌就上去了,把林家小姐帶的那丫鬟都打傻了。”
錦玉道:“誰讓她口出惡言在先。”
錦雀點頭:“就是,林家小姐也太過分了,縱容丫鬟隨意編排小姐的事,肯定是故意的。”
二孃道:“都說將軍府規矩大,將軍府的小姐怎麼在外這般行徑?”
江寧心出口阻止:“姑姑一家對我恩重如山,不許出言不敬。”
三人立刻噤聲。
錦雀還略微有點打抱不平,她雖然是從侯府出來的,但對小姐在將軍府時的事也略有耳聞。小姐從小家破人亡,孤苦無依,得將軍府養大,是承了恩情。
外人都道小姐在將軍府時吃穿用度都是與那林二小姐一樣,可今日看那丫鬟毫不顧忌亂嚼舌根的樣子,錦雀便覺得,小姐在將軍府時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她心疼地為她添了一勺湯:“小姐多吃點肉,不想那些不開心的。”
餐桌上四人一片祥和。
隻有女鬼在看不見的黑暗中汗流浹背。
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吃了毒菌子,誰是江寧心,誰是林若初,這些人到底在說什麼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