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把星覺得自己最近走運了。
自從上次從棲梧宮出來,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走路腰板挺直了,見人敢抬頭了,就連手裡的掃帚都揮得比以前有氣勢。
更讓他得意的是,太子殿下交給他的那個任務,他還冇怎麼費勁,就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四公主下凡了。
一道綠光從南天門溜出去,直奔凡間。
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
掃把星一溜煙鑽進那個黑洞,順著熟悉的路徑找到那個娃娃。娃娃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百無聊賴地揪著地上長出來的幾根雜草。看見掃把星進來,他眼睛亮了亮。
“來了?”
掃把星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笑:“大師兄,好訊息!又有公主下凡了!”
娃娃挑眉:“哦?”
“真的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四公主,綠衣服那個,從南天門溜出去的!”掃把星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一副邀功的姿態,“大師兄,您看……我這麼儘心儘力,師父是不是該給個獎勵?”
娃娃站起身,“你做得不錯,師父當然要獎勵你。”他抬起手,伸出一根小小的食指,點在掃把星眉心。
掃把星隻覺得眉心一熱,下意識伸手去摸。那裡多了一個小小的紅點,像硃砂痣,又像烙印。
“這是什麼?”
娃娃揹著手,慢悠悠地說:“你現在多了一條命。以後萬一遇到什麼危險,能替你擋一劫。”
掃把星的眼睛瞪得滾圓,隨即喜出望外,連連作揖:“多謝大師兄!多謝大師兄!”
娃娃擺擺手:“不用謝。你繼續盯著,下凡的仙女,就不要讓她們再回來了。”
掃把星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與此同時,凡間。
綠兒本來嫌魚日煩,想把他甩掉,可這凡人騎術居然不錯,愣是跟了她一路。
更煩人的是,他話太多了。
“仙女姐姐,”魚日側過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綠兒懶洋洋地瞥他一眼:“什麼問題?”
“你們神仙,為什麼能住在天上啊?”魚日認真地問,眉頭微皺,一副鑽研學術的架勢,“天那麼高,又冇有東西托著,為什麼不會掉下來?”
綠兒愣了一下,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因為有法力?”她不太確定地說。
魚日搖搖頭,一臉不認同:“法力能讓東西飄起來,但飄起來也需要受力分析啊。你們天庭那麼大,宮殿那麼多,加起來得多重?飄在天上,下麵是什麼在托著?是雲嗎?雲能承受那麼重的重量嗎?”
綠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魚日繼續道:“我一直想上去看看,你們那些仙宮到底是怎麼建的。用的什麼材料?地基打在什麼東西上?萬一哪天掉下來怎麼辦?”
他越說越興奮,整個人都在馬背上晃:“還有,你們天天在天上,能看到太陽嗎?太陽真的是隻鳥嗎?那它晚上去哪兒睡覺?”
綠兒的眉頭開始皺起來。
魚日渾然不覺,繼續追問:“對了對了,嫦娥漂亮嗎?我聽書裡說,她是三界第一美人。你見過她冇有?她是不是真的住在月亮上?月亮上冷不冷?她一個人住不無聊嗎?”
“停。”綠兒抬手,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魚日眨眨眼,一臉無辜。
綠兒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耐心:“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魚日挺起胸膛,洋洋得意:“因為我聰明啊!我娘說過,聰明人對什麼都想追根究底。不懂就問,問了就懂,懂了就能想出新東西,我就是這麼發明出那些玩意兒的!”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星星,臉上是純粹的、不摻雜質的自豪。
綠兒看著他,忽然有一瞬間的動容。
這個人……好像真的不一樣。
他問的那些問題,雖然煩人,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天庭裡冇人會問那些,因為那些“本來就是那樣的”。可他不接受“本來就是”,他要問為什麼,要追根究底,要想出新東西。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莫名讓人……
綠兒還冇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情緒,魚日又開口了。
這次他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仙女姐姐,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綠兒有種不好的預感。
魚日左右看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小聲說:“為什麼王母和玉帝是夫妻,而我表弟和表妹他們就要被分開?”
綠兒眉頭一跳。
魚日繼續作死:“按說都是夫妻,應該能理解夫妻分離有多難受吧?為什麼王母要把他們拆散?是不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是不是王母和玉帝感情不好,心裡陰暗,見不得彆人恩愛?”
綠兒的眼睛瞪圓了。
魚日還在說:“我看那些話本裡寫的,有些老媽媽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小媳婦過得好,處處刁難。王母該不會也是——啊——!”
他話冇說完,整個人已經飛了出去。
綠兒收回扇出他的袖子,撅著嘴,臉上帶著薄怒:“讓你胡說八道!”
魚日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四肢亂舞,慘叫連連:“啊——救救我——我還冇做出最偉大的發明呢——!”
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一道綠影閃過。
綠兒飛身而下,在他即將觸地的瞬間,穩穩將他接住。
魚日躺在她懷裡,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半晌才緩過來。他睜開眼,對上綠兒那張帶著薄怒又隱隱藏著擔憂的臉,忽然咧嘴一笑。
“仙女姐姐,你果然捨不得我死。”
綠兒的臉騰地紅了,一把將他推開。
“摔死你活該!”
魚日一屁股坐在地上,卻笑得愈發燦爛。
綠兒轉過身,大步向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還不快起來?不是要去告狀嗎?”
魚日連忙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小跑著追上去。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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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大仙近來心情不錯。
七公主之事塵埃落定,剔骨下凡,天規得以維護,他這個主張嚴懲的強硬派也算是立了威。這幾日他往來於各殿之間,與諸仙論道談玄,好不快活。
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有童子上前稟報:“大仙,昭明太子來了。”
赤腳大仙睜開眼,微微一愣。
這位太子殿下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輔佐王母處理政務,很少主動登彆人的門。今日怎麼來了?
他站起身,迎了出去。
洞府門口,穗安一襲月白長衫,負手而立。見他出來,微微頷首:“大仙。”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老臣有失遠迎。”赤腳大仙拱了拱手,麵上帶著客套的笑意,“不知殿下此來,所為何事?”
穗安看著他,神色平靜:“想與大仙論道。”
赤腳大仙眉頭微動,這位太子殿下什麼時候有這種雅興了?他心中快速轉了幾轉,麵上卻不動聲色,側身讓開:“殿下請。”
兩人入內,分賓主落座。童子奉上茶來,便退了出去。
赤腳大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率先開口:“殿下想論什麼道?”
穗安看著他,開門見山:“大仙,天條是什麼?”
赤腳大仙的動作微微一頓,“殿下是想替七公主出氣?”
穗安搖搖頭:“隻是想論道。”
赤腳大仙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天條就是法。法者,規矩也,秩序也。無規矩不成方圓,無法度不成天庭。天條維繫三界秩序,規範諸神言行,是天庭運行的根基。”
他加重了語氣:“天條不容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