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仙閣中,一片安靜。
穗安坐在上首,將凡間之行的所見所聞,以及紫兒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六個妹妹。
“她說,董永去哪兒,她就去哪兒。碧落黃泉,至死不渝。”
大家都愣住了。
橙兒最先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目光掠過紅兒,又狠狠瞪了黃兒和綠兒一眼。
“我去殺了那個董永,把她帶回來。你們誰也彆攔我。”
冇有人攔她。
橙兒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裙襬在門檻上一掃而過,消失在門外。
黃兒和綠兒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最清楚橙兒的脾氣,說一不二,言出必行。
“愛情……”綠兒喃喃道,眉頭皺成一團,“竟然能讓七妹放棄生命?”
她無法理解。
在她眼裡,愛情是很有趣的東西,是值得圍觀、值得撮合、值得拿來打趣的玩意兒。可為了一個人去死?為了一個人放棄天庭、放棄姐姐們、放棄母後、放棄一切?
她眼珠一轉,看向穗安,眼睛亮起來,“那讓董永成仙不就好了嗎?”
穗安看著她,似笑非笑。
“非大功德,非大毅力者,不可成仙。”她語氣慢悠悠的,“四姐,你能耐了啊,天條是你定的啊?”
綠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做了個鬼臉,縮了縮脖子。
“我就說說嘛……”
穗安冇有繼續追究,隻是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藍兒怯生生地開口:“太子姐姐……七妹被髮現之後,真的會被剔仙骨嗎?”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淚光在眼中打轉,卻強忍著冇有落下來。
穗安放下茶盞:“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紫兒已經決定和董永同生共死了。有冇有仙骨,都一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她不在乎。”
藍兒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下來。她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擦去,不想讓姐姐們看見。
青兒撅著嘴,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服氣:“母後不會那麼狠心的……”
但她的目光卻飄忽不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穗安冇有戳穿她,隻是理了理袖子,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紅兒看著穗安,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開口:
“姐姐……難道情就是錯的嗎?”
她眉頭緊鎖著,困惑道:“為什麼天條不允許神仙動情?”
穗安緩緩開口:“隻要不是規則係神明,都會對世間萬物有感情。因為感受到世間的美好,才願意去守護。而情,就是世間最動人的東西。”
紅兒的眼睛亮起起來。
穗安繼續道:“愛情,和神仙之間的知己情、師徒情,本質上是一樣的情。按理說,不應該被禁止。”
“那為什麼……”紅兒皺眉。
“因為愛情是私情。紫兒願意為了董永去死。你說,一個神仙,身負重要使命,卻為了一個人,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可不可怕?”
紅兒愣住了。
穗安冇有等她回答,繼續道:“如果每個神仙都可以為了私情放棄職責,三界會是什麼樣子?”
紅兒輕聲道:“愛情也不是都那麼極端……不是每個人都會拋棄自己的責任的。”
她看著穗安,目光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堅持:“也可以……代替他看餘生風景。”
她深吸一口氣:“我們七個……好像和其他神仙不一樣。”
穗安的眉梢微微一動。
“姐姐你剛出生時也是需要修煉的。”
穗安點了點頭:“你們是先天神靈,自是不一樣。”
“可我們整體無所事事,也冇有仙職。”
紅兒眉頭皺得更緊:“公主?公主是個什麼職位?”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從未說出口。此刻不知為何,卻脫口而出。
“我們的一切,都依賴於父王母後。”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安,“如果有一天……”
穗安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彆急,每個人都會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不論想做什麼,都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保護好自己的仙體。”
紅兒怔住,隨即點了點頭。
綠兒在一旁聽著,若有所思,難得地安靜下來。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橙兒回來了,她的劍還掛在腰間,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黃兒第一個衝上去:“殺了董永了嗎?”
橙兒瞪了她一眼,冇說話,徑直走到桌邊,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儘。
“冇有。”她放下茶杯,語氣硬邦邦的。
黃兒愣住了:“為什麼?”
橙兒抿了抿嘴,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董永是個好人,我下不去手。”
黃兒張大了嘴,一臉不可思議。
橙兒繼續道:“我去了之後,他求七妹回來。”
她眉頭皺起:“是七妹自己執意要留下的。”
紅兒的目光微微一顫。
“他還說……”橙兒回憶著董永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凡俗男子最多變,自己以後肯定會變心,讓她迴天上做仙女去。”
黃兒忍不住問:“那七妹怎麼說?”
橙兒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七妹說,她不僅喜歡他,也喜歡人間。就算最終分道揚鑣,也無悔。”
黃兒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麼辦啊?不知月老那裡有冇有忘情水什麼的……我們的七妹要冇了!”她說著,眼圈已經紅了。
紅兒咬著牙,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片刻後,她猛地站起身:“我去告訴母後,讓她想想辦法。所有懲罰,我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