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兒坐在穗安身側，將那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忽然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太子姐姐。”
穗安抬眸看她。
紅兒冇有躲避她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紅：“是我考慮不周。”說罷，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然後斟滿，再飲，連飲三杯。
橙兒愣住了，黃兒張大了嘴，綠兒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青兒顧不上整理衣襟，藍兒緊張地攥緊了袖子，七妹低著頭。
穗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紅兒。
紅兒放下酒杯，垂著眼簾，聲音有些低：“這些年，我總想著妹妹們在天庭待得悶，便帶她們下凡散心。我以為……隻是玩幾天就回來，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喉間發澀：“可我冇想到會……”她聲音裡帶著自責：“是我的責任。”
穗安目光平靜而溫和，“那是她的選擇，不怪你。”
紅兒怔住，她以為自己會捱罵，至少也會被說幾句。
她眼眶更紅了，神色卻比方纔更加溫柔，輕聲道：“姐姐，紫兒現在回來了，我以後再也不帶她們下去了。”
穗安看著她搖搖頭，不置可否。
紅兒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努力挺直了背脊，一臉認真。
橙兒忽然站起來，大聲道：“大姐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監督她們！”
綠兒和黃兒同時撇了撇嘴，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舉起酒杯，湊到穗安麵前。
“大姐，二姐就會說大話，彆理她！”綠兒笑得狡黠，“來來來，我們敬你，今天不醉不歸！”
黃兒也跟著起鬨：“對對對，大姐喝！喝醉了就不記得要罰我們了！”
兩人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語，連番勸酒。穗安被她們鬨得冇辦法，隻得一杯接一杯地喝。
青兒見狀，眼珠一轉，也湊了過來。
她直接坐到穗安身側，挽住她的胳膊，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穗安。
“姐姐~”她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你看我今天跳舞好不好看嘛~”
穗安低頭看她。
青兒繼續眨眼，睫毛撲閃撲閃的，像兩隻小蝴蝶：“大姐要是覺得好看，就多喝一杯~要是覺得不好看，就喝兩杯~反正大姐怎麼都要喝的~”
穗安被這小丫頭的歪理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就你會撒嬌。”
青兒笑嘻嘻地躲開，趁穗安不注意，又給她斟滿一杯。
藍兒乖巧地坐在穗安另一側，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安安靜靜地給她倒酒。每次穗安喝完，她就默默把酒杯斟滿，然後繼續安靜地坐著，臉上帶著一點淺淺的紅暈。
又過了半個時辰。
六位公主，一個接一個，倒在了酒桌上。
紅兒醉得最體麵，隻是臉頰微紅，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橙兒趴在桌上，嘴裡還在嘟囔“監督……我監督……”。
黃兒已經徹底不省人事，腦袋枕在胳膊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
綠兒喝多了也不老實，手還在空中比劃著什麼，像是又在出什麼鬼主意。
青兒抱著穗安的胳膊不肯撒手，藍兒歪在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酒壺，睡得很安詳。
穗安看著這一桌子東倒西歪的妹妹，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也有些暈暈乎乎了，喚來幾個侍女，讓她們把公主們送回七仙閣。
侍女們輕手輕腳地扶起一個個醉醺醺的公主，慢慢退了出去。
穗安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窩在椅子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起來，跟我走。”
快要走到棲梧宮時，她停下腳步，“掃把星。”
“太、太子殿下……”七妹恢覆成掃把星模樣，有些忐忑。
穗安看著他，“今日獻舞之事，多謝你。”
掃把星張了張嘴，露出一個笑，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高興：“冇發現就好，會讓殿下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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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的夜，比天庭安靜得多。
穗安看著不遠處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小屋。
屋裡，紫兒正在燈下縫補衣裳。董永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偶爾念幾句給她聽，她便抬起頭，笑一笑，然後又低頭繼續手中的針線。
那笑容，穗安從未在天庭見過。
不是被寵愛時的乖巧笑意，不是和姐姐們玩鬨時的開懷大笑，而是一種……很輕、很淡、卻從眼底一直漾到眉梢的笑。
紫兒來開門時，整個人愣在那裡。
“姐姐？”她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董永已經站起身，正有些緊張地看向這邊。她咬了咬唇：“董郎，這是我長姐……我們出去走走。”
董永點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安，卻冇有阻攔。
月光下，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著。
河水潺潺，倒映著天上的星星，碎成一片流動的光點。
紫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姐姐，你是來帶我回去的嗎？”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穗安。
“我要和董郎在一起，這裡的日子，是在天庭想不到的。”
她目光落向遠處那片黑黝黝的稻田，那裡有她和董永一起種的莊稼，有他們一起流過的汗，有他們一起期待的收成。
“每日都很新鮮，不像天界……百年、千年，一成不變。”
穗安緩緩開口：“董永壽不過百年。”
紫兒冇有迴避這個問題，“我知道。”
穗安繼續道：“百年之後，你又待如何？”
紫兒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一絲陰霾：“他去哪，我就去哪，一起碧落黃泉。”
穗安沉默了一瞬，“或者，再有一個仙凡之子，鬨得天界不得安寧？”
紫兒低下頭，手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我不會讓我們有孩子的，姐姐不用擔心。”
“剔仙骨你不怕？”
紫兒搖搖頭，“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穗安看著這個最小的妹妹，從小被眾仙喜愛，被姐姐們寵愛，被母後疼惜，從來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會為自己做決定、會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的人。
“你不要我們了嗎？母後會難過。”
紫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母後……還有其他牽掛。”
她抬起頭，看著穗安，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有諸位姐姐陪著，母後會好的……”
她聲音微微發顫，卻冇有動搖：“可我和董郎……隻有彼此。”
穗安靜靜地看著她。
紫兒擦去眼淚，努力讓自己笑一笑：“至死不渝。”
穗安轉過身，繼續沿著河邊走。
紫兒跟在後麵，不知姐姐在想什麼。
走了很久，穗安終於停下腳步，“知道了，希望董永配得上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