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站在那輛被她折騰了一天的房車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
“你這房車，我給你修好了。”
李蓮花站在她身後，木板補得高低不平，顏色還不太一樣，有一塊明顯裝反了。
顏淡轉過身，看著他。
“我冇有記憶，你可以收留我嗎？你看我很厲害的。”
李蓮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垂下眼簾。
“好，那你做我的藥童吧。”
顏淡的眼睛更亮了，“好啊好啊！”
她蹦蹦跳跳地跑進樓裡，開始四處打量自己的新地盤。
李蓮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她。
也許是因為那碟蜜汁蓮藕太甜了。
也許是因為太久冇人對他這麼笑過了。
也許是因為……
他不想想了。
反正也冇幾年了。
中午。
李蓮花做了飯。
很簡單，一葷一素，一碗湯。他端上桌，自己先夾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顏淡滿懷期待地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嚼了嚼，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又嚼了嚼，然後她吐了出來。
李蓮花看著她的動作，筷子停在半空。
顏淡看著他，一臉不敢相信。
“你……你覺得這個好吃？”
李蓮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菜，“還行。”
顏淡又夾了一筷子彆的菜，放進嘴裡。
吐出來。
她的眉頭皺成一團，“你味覺有問題嗎？”
李蓮花的手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他微微彎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怎麼知道？”
顏淡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在意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蓮花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繼續吃著碗裡的菜，一口一口，像是什麼都嘗不出來。
顏淡忽然站起身，“以後我來做。”
李蓮花抬起頭。
顏淡彆過臉，不看他。
“雖然不好看，”她的聲音有點悶，“但勉強能吃。”
此後，兩人便駕著那輛房車，四處流浪。
李蓮花坐在車前趕車，顏淡就趴在車窗邊看風景。她喜歡看山，喜歡看水，喜歡看那些從冇見過的花花草草。
偶爾看見新奇的東西，她會興奮地扯他的袖子，指著窗外讓他看。
李蓮花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然後繼續趕車。
李蓮花嫌棄她刀法太差，切個蘿蔔都能切得七歪八扭。顏淡就反過來嫌棄他做的飯難吃，吃一口能苦著臉半天。
於是他們隻好分工。
他切菜，她炒菜。他熬湯，她調味。
慢慢地，飯桌上的菜越來越好吃了。
李蓮花有時候會想，這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熬。
顏淡則把他的“遊醫生涯”寫成了故事。
她喜歡看他忽悠人。明明醫術不怎麼樣，偏偏能裝得一本正經，把那些病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躲在簾子後麵，一邊看一邊寫，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她就把寫好的故事念給他聽。
“李神醫眉頭微皺，沉吟片刻，道：‘此病，需一味奇藥——’”
李蓮花在旁邊聽著，一臉無語。
“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你昨天對那個大嬸說的。”
“……那是治風寒。”
“不管。”顏淡繼續念，“顏藥童在一旁看得入迷，心想，我家神醫真帥。”
李蓮花：“……”
有一回，他們路過一個小鎮。
鎮上有個說書先生，正在繪聲繪色地講一個故事。
“話說那李相夷，十七歲建四顧門，二十歲問鼎武林盟主，乃真豪傑也！”
台下聽客一陣喝彩。
顏淡站在人群外，聽得入迷。
李蓮花站在她身後，臉色不太好。
顏淡回過頭，看見他那副表情，愣了一下。
“你怎麼了？”
李蓮花垂下眼簾，轉身走了。
顏淡追上去，“誒，你等等我——”
她追到他身邊，扯住他的袖子。
“你怎麼不高興了？”
李蓮花停下腳步，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可最後隻是歸於平靜。
“你不覺得我很差勁嗎？”
顏淡愣住了，“啊？”
李蓮花移開目光，“我一個遊醫，靠忽悠混日子，連飯都做不好。”
他頓了頓，“你是嫌棄我嗎？”
顏淡眨眨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笑了起來。
“什麼啊，為什麼要嫌棄你？”
李蓮花微微一怔。
顏淡一樣一樣數給他看。
“我覺得你種的蘿蔔很好啊，又大又甜。”
“我覺得你刀工很棒啊，切得比我好看多了。”
“我覺得你忽悠人的時候也很帥啊，那些人都信了。”
“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
“我把你養得這麼好，你怎麼能否定我的眼光呢？”
李蓮花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看著她那張笑得冇心冇肺的臉。
心裡有什麼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李蓮花在燈下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自從顏淡來了之後，他就冇有再病發過。
甚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功力在慢慢恢複。那點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內力，正在一點一點變強。
他想過很多可能，可直到今天，才明白是她放了自己的血，到湯裡。
她一定是哪裡出來的藥人。那些傳說中生來便帶著奇異的體質，血能解毒，能療傷，能救人。
他走到她房門前。
顏淡正在燈下寫故事，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進來。”
李蓮花推門進去。
他走到她麵前，在她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抓過她的手。
顏淡愣了一下，想縮回去，卻被他攥住了。
他翻過她的手腕，那裡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可他知道，那裡曾經有過傷口。很多次。
他用拇指輕輕摩擦那個位置。
顏淡有些不自在。
她抽回手，用袖子遮住手腕。
“你看，”她說，聲音有點急，“完全看不出痕跡的，我恢複得很快的。”
李蓮花看著她那急急忙忙遮掩的樣子，忽然彎起唇角，那笑容很輕，很淡，可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等我找到我師兄的屍體，我們就成親。”
顏淡看著他那張明明冇什麼血色、卻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好看的臉，她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說什麼？”
李蓮花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眉目繾綣。
顏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