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人踏入七界的那一刻,他們甚至來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道月白的身影靜靜立於虛空之中。
穗安抬起手,輕輕一握。
那六人的身形驟然凝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下一瞬,一齊化作飛灰。
穗安收回手,神情平靜如水。
身後,奇奇蹲在她肩頭,尾巴輕輕晃了晃,“倒是跑得挺快。”
遠處那片天域正在崩裂。
玄夜的身影正在升起。
他站在天域核心的廢墟之上,渾身浴血,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七情樹自他掌心沖天而起。
那株與他性命交修的幼苗,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了它的全部力量。
根係瘋狂生長,紮入天域殘破的大地,紮入那些沉積了無數年的怨氣與殺孽,紮入每一寸被業力浸透的土壤。
枝葉瘋長。
蹭蹭蹭——
那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它的根係蔓延至整個天域,它的枝葉遮天蔽日,它身上流轉的霞光,從最初的淡金,漸漸變成七彩,變成璀璨奪目的萬丈光芒。
不過片刻。
它已經長到了和穗安的本命七情樹一般大小。
兩棵樹,隔著兩界的虛空,遙遙相望。
穗安掐訣。
七情樹在她身後浮現,同樣的萬丈霞光沖天而起。那光芒穿透虛空,穿透混沌,與玄夜那株七情樹的光芒交織在一起。
那一瞬間,天地間響起一聲悠長的嗡鳴,那是兩界法則在共鳴。
然後,兩人同時抬起手中的劍。
揮下。
劍光落下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靜止了。
天域從正中央裂開。
那道裂痕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穹。裂痕越來越寬,越來越大,無數碎片從那裂痕中崩落,如同漫天星辰墜落。
轟轟轟——
轟鳴聲響徹整個世界。
天兵天將早已就位。
火德站在最前方,赤紅戰甲獵獵作響,大手一揮,吼道:“佈陣!”
天羅地網。
無數道金色的光鏈從天兵天將手中射出,交織成一張覆蓋整片虛空的巨網。
那些崩落的碎片,一塊一塊,被那巨網兜住,被那光鏈纏繞,被那股力量牽引著,向七界的方向飛去。
那些碎片大的如山峰,小的如塵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們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道絢麗的軌跡,如同一條倒流的星河,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湧。
整個世界都在發光。
那光芒從世界的核心漫出,穿透九重天的雲海,穿透每一寸土地,穿透每一處角落。
那些碎片被那光芒接住,緩緩地,像雪花落入春水,融化在七界的天界下三層之中。
第一塊落下時,天界微微一顫。
第十塊落下時,天界的疆域向外延伸了一寸。
第一百塊落下時,那新生的土地上,有嫩芽破土而出。
第一千塊落下時,那嫩芽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碎片還在落下。
光芒還在綻放。
那片曾經殘破、曾經血腥、曾經被業力浸透了無數年的天域,正在一點一點,化作七界的一部分。
虛空之中,玄夜渾身浴血,衣袍破碎,可他站在那裡的姿態,依舊像一柄出鞘的劍。
穗安站在他身側,月白衣袂在風中輕輕揚起。
遠處,天兵天將們依舊在忙碌。
火德吼著嗓子指揮,月瑤冷靜地調度,應淵穿梭於碎片之間,護住那些力量不濟的同袍。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遠處,有鐘聲響起,悠遠綿長,傳遍每一處角落。
玄夜收劍入鞘,“人界怎麼辦?”
穗安側過頭,看著他。
玄夜繼續說下去:“那邊我探查過了。天兵天將進不去,稍微動點靈力,人界就撐不住。貧瘠,脆弱,一點價值都冇有。”
他頓了頓。“可到時人界破碎,怨氣沖天,遲早會影響到我們的世界。”
“要不要……放逐虛空?”
穗安抬手揪了一把他的頭髮。
玄夜“嘶”了一聲,捂著腦袋,滿臉無辜地看著她。
“疼。”
穗安收回手,神色淡淡。
“彆出歪主意。”
玄夜揉著腦袋,訕訕地笑了一聲。
穗安望向遠處那片正在融入光芒的人界虛影,目光幽深。
“人間界的牽引,要小心。我有主意了。”
她轉過身,“應淵。”
他快步走來,在穗安麵前站定。
“娘。”
“你願不願意,入那個小世界曆劫?”
應淵微微一怔。
穗安繼續說下去:“你這次上戰場,修為上升得很快。馬上就要升上神了,需要一個劫。”
應淵沉默片刻,然後他抿了抿嘴,點頭。
“我願意。”
穗安抓住他的手腕,靈力湧入,給他療傷。
應淵站在那裡,垂著眼簾,像是在斟酌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
“娘,崑崙學院閉山了,後麵這些年,天界會比較混亂,芷昔和餘墨他們也都在虛空中。”
應淵抿了抿唇,繼續說下去:“我能不能……讓顏淡住在你那兒?”
穗安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動作很輕,卻被應淵捕捉到了。
他低下頭。
穗安看著他,目光平靜,“你成年後,都從神界挪出去了。她以什麼名義,住在那裡?”
應淵冇有說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穗安也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等著。
應淵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穗安。
那目光裡有許多東西,有請求,有忐忑,也有那麼一點點、藏得很深很深的……期待。
穗安輕輕歎了口氣,抬手在應淵額頭上點了一下。
“你自己去說。”
應淵愣住了。
穗安收回手,轉過身,朝玄夜走去。
應淵站在原地,望著母親的背影,他忽然彎起唇角。
玄夜看著穗安走過來,又看了看遠處那個傻站著的兒子,忽然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他怎麼了?”
穗安瞥了他一眼。
“冇什麼。”
玄夜眨眨眼,又看了看應淵,忽然笑了。
“姐姐,他有點笨,一點也不像我。幾千年了,喜歡一個人,隻知道等,等人家從人間回來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