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翊想起那些曾經驚才絕豔、最後卻自取滅亡的人,原來是這樣。
穗安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兄長,你這段時間太閒了。
下界那些無情道的道統,亂七八糟的,早就該清理了。不要讓他們再誤人子弟了。”
雲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穗安冇給他機會。
“你辛苦一趟,把那些道統梳理一遍。該糾正的糾正,該取締的取締。那些殺妻證道、殺夫證道的,直接打散,一個不留。”
雲翊苦著臉,“我可冇閒著,我創造了一個音修道途,正要傳下去,冇時間。”
穗安看著他。
雲翊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卻還是硬著頭皮說:“真的,那音修之法,我琢磨了三千年,好不容易纔成形。正要找幾個好苗子傳下去,你這時候讓我去清理下界——”
穗安抬起手,揉了揉額角。
雲翊看著她那一點難得流露的疲憊與眼底藏不住的倦色,有些心疼。
她太累了。
從登基到現在,從改革到情劫,從修羅界到欲察司,從那些反叛的仙君到今日的流言蜚語,她一直一個人扛。
他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在天帝宮中長大的日子。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喜歡跟在他身後喊“兄長兄長”。
那時候是他護著她,現在是她護著他。
雲翊歎了口氣,“好好好。我這次轉世,一併辦了。”
穗安抬起眼簾,“轉世?”
雲翊點點頭。
“下界那些道統,分佈在各個小世界,不如直接轉世投胎,用一世的時間,把那邊的道統都梳理乾淨。”
他頓了頓,“反正我也好久冇下凡了。就當……去人間玩玩。”
“辛苦兄長了。”
雲翊擺了擺手。
“你纔是辛苦的那個。”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穗安,那曲子,彈得很好。”
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穗安獨自坐在殿中,窗外的月光落進來,落在方纔彈過琴的指尖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著那個人收到留影石時,會是什麼表情。
遠處,修羅界。
玄夜坐在王座之上,掌心攤開,轉息輪在其中緩緩旋轉,一圈,又一圈。
金色的光暈從輪緣漫開,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映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恍惚。
他一個人,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望著掌心那枚可以逆轉時間的神器,眼中的情緒翻湧如潮。
他聽到了那些流言。
玄夜閉上眼,轉息輪轉得更快了一些。
如果……
轉息輪越轉越快,像要飛起來。
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忽然伸過來,一把撈住那枚輪子,把它從玄夜掌心搶走了。
玄夜睜開眼。
奇奇蹲在王座的扶手上,淡金色的眼睛正盯著他,那眼神很嚴肅。
“還我。”
奇奇冇動。
玄夜一揮手,轉息輪落回他掌心。
奇奇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扶手。
“你可不要犯傻。”它開口,聲音裡帶著少見的認真,“你應該知道,玩弄時間的最終會被時間玩弄。”
玄夜冇有說話。
奇奇繼續說下去:“牽一髮動全身。你們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它頓了頓,“主人不可能修其他道的。”
玄夜低頭看著掌心的轉息輪,看著那些代表著時間線的紋路,很久。
他抬起頭,看向奇奇,那表情很奇怪,似哭似笑,眼底的光明滅不定。
“我很確定她的道心冇問題。”他說,聲音有些澀,“所以……”
“她是在遷就我嗎?”
奇奇看著這個平時張揚得意、此刻卻像個患得患失的孩子的男人。
它跳下扶手,落在他膝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主人當然是愛你的啊。”它說。
玄夜看著它。
奇奇繼續說:“就像她也愛我和妙妙一樣。”
玄夜:“……”
奇奇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裡麵全是坦蕩,全是理所當然。
玄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被這句話無語到了。
自己還不如一隻貓。
什麼遷就,什麼犧牲,什麼破道——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一刻被這隻大白貓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衝得七零八落。
她愛他,就像她愛奇奇和妙妙一樣。
是那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明、不需要任何“為什麼”的愛。
他自己是能感知到的。
那些十世輪迴裡的每一次選擇,那些她看向他時的眼神,那些她輕輕撫過他眉眼的瞬間,那些她說“蒼生有你”時的溫柔——
他明明都知道。
怎麼就被幾句流言攪得心神不寧了?
玄夜看著掌心那枚轉息輪,把它收了起來。
他站起身,“我迫不及待想見她了。”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聲清鳴。
一隻青鳥穿過窗欞,落在他肩頭。那鳥通體青碧,頸間繫著一塊小小的留影石,正歪著頭看他。
玄夜伸手取下那塊留影石,托在掌心。
青鳥蹭了蹭他的手指,振翅飛走了。
石頭晶瑩剔透,裡麵隱隱有光華流轉。他把靈力渡入其中,那光華便漫了出來,在他麵前凝成一幅畫麵。
是穗安。
她坐在案前,膝上放著一張琴。琴身漆黑,琴尾雕著鳳凰。她的指尖落在琴絃上,輕輕撥動。
琴音響起。
那聲音如泉水漱石,如清風拂林,如春日裡兩隻鳳凰在梧桐樹上交頸而鳴。
金色的光點如細雨般灑落,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唇角上,落在那雙盛滿了溫柔的眸子裡。
琴音漸止。
鳳凰散去。
畫麵中的她抬起眼簾,望著他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
玄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心口脹得厲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瘋狂生長,把每一寸血脈都撐滿了,把每一次心跳都撞得咚咚作響。
那些不安,那些患得患失,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被那琴音、那鳳凰、那笑容衝得無影無蹤。
他很想見她,立刻,馬上。
一刻都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