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既肇,新天初立。
潤玉端坐禦座,褪去了昔日溫潤隱忍,眉宇間沉澱著統禦六界的威儀與經世濟民的思慮。
穗安以“造化承天昭德帝君”之尊,於天帝側首另設一席,青袍素簡,卻無人敢輕忽。
新舊交替,百廢待興。
首要便是重訂天條,厘定秩序。潤玉與穗安聯手,召集群仙,廣納賢言,廢除了諸多基於血脈、嫡庶、出身的陳腐舊規,確立了以“德行、才能、功績”為核心的考課擢升製度。
天界各司其職,權責明晰,賞罰有度。
對於下界生靈的飛昇通道亦予以拓寬,設立“登仙閣”,定期考覈,唯纔是舉。
一時間,天界風氣為之一新,諸多有才德卻出身寒微的仙神得以嶄露頭角,生機勃勃。
然而,潤玉深知,僅憑製度與人事,不足以確保天庭長存、六界安穩。
天帝之位,承載天命,關乎蒼生,非大德、大能、大功者不可久居。他與穗安論道於三十三天外,終有所悟。
“帝位,當受天道監察,亦需天道認可。”穗安對潤玉言道,“我欲溝通此界本源天道,為天帝之設立一劫——天帝劫。”
潤玉肅然:“請師尊詳解。”
穗安指尖於虛空中勾勒,道韻流轉:“天帝劫,分三重。”
“一驗修為。”
她並指如劍,一縷清輝顯現,“並非單純比拚法力高下,而是考驗對天地法則的領悟、掌控與運用之能。
需於‘天道幻境’中,調理失衡的陰陽,平息暴亂的地火水風,重構破碎的山河星辰。
力強者或可逞一時之威,然唯有真正理解、順應並引導法則者,方能於幻境中開辟一條生路,重塑秩序。
此關,驗其是否有承載天地重負之根基。”
“二驗心性。”
清輝幻化,顯現出紅塵萬象、愛恨糾葛、權力誘惑之景。
“此關最是凶險。入劫者將沉入紅塵業海,直麵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恐懼、慾望與遺憾。
或許是未竟的親情,或許是錯失的愛戀,或許是權力的甘美,或許是孤獨的啃噬……唯有堅守本心,明辨是非,不為幻象所迷,不為私慾所困,不為舊憾所滯,真正做到公正、清明、堅忍、無私,方能破妄而出。
此關,驗其是否有統禦六界而不失本我之定力。”
“三驗功德。”
清輝最終化為一片浩瀚星圖,其中無數光點明滅,代表六界眾生。
“此關無有具體場景,而是直接引動天道感應,追溯入劫者過往一切言行,評判其於天地眾生之功德業力。
救一人是為小善,澤蒼生是為大德;行一惡或可有因,累罪行深必遭天棄。
功德深厚,福澤綿長者,自有天道氣運加持;業力纏身,罪孽深重者,此關便是其終途。
此關,驗其是否有受命於天、澤被萬物之資格。”
“三重劫難,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穗安收回手指,看向潤玉,“修為不足,則無力護佑蒼生;心性不定,則易被權欲腐蝕,重現太微、荼姚之禍;功德不彰,則失卻天道眷顧,根基不穩。
唯有三者兼備,方可真正得到天道認可,帝星永耀,與天地同壽,與法則共鳴。”
潤玉聽完,沉默良久,堅定道:“弟子……願受此劫!”
天道感應,劫雲自生。無儘清光自虛空垂落,將潤玉籠罩。
他身形隱去,踏入那由穗安引動天道之力構築的三重試煉。
一日,兩日……十日過去,清光之內氣息時而磅礴如海,時而微弱如絲,時而劇烈波動,時而平穩如淵。
其間隱有龍吟鳳噦,有紅塵悲歡之音,更有無量功德金光閃爍。
終於,在第十日正午,清光轟然散開!
潤玉的身影重新出現。他麵色蒼白,氣息虛浮,衣袍甚至略有淩亂,顯然經曆了一番難以想象的苦戰與煎熬。
然而,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堅定、浩瀚。
周身縈繞著一種與天地法則水乳交融的玄妙氣息,眉心一點淡淡的金色帝紋悄然浮現,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受命於天的威嚴!
蒼穹之上,瑞氣千條,霞光萬丈,仙樂自鳴。
無數金色光點如同受到吸引,自六界各處升起,彙入潤玉體內,那是天道認可、眾生感唸的功德氣運加身。
天帝劫,過!
“吾等恭賀天帝陛下,得承天命,福澤六界!”
以穗安為首,萬仙朝拜,聲震寰宇。自此,潤玉天帝之位,名正言順,穩如泰山。
六界在新秩序下逐漸走向安穩、繁榮。
潤玉勤政愛民,宵衣旰食,穗安則更多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未竟的使命——輪迴。
陰陽界七情樹苗壯成長。
“開辟‘天人道’,完善六道輪迴,時機已至。”穗安對潤玉道。
潤玉點頭:“弟子願為師尊護法。”
“不,”穗安搖頭,“此次動靜非同小可,需有人鎮守六界氣運,防意外變數。你留守天庭,統禦全域性。至於護法壓陣之人……”她心念微動。
不多時,南天門外空間一陣漣漪,一道青色身影悄然浮現,步入天庭。
來者身姿曼妙,容顏絕豔,青絲如瀑,隻是周身縈繞著一股似有若無、令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心旌搖曳的奇異魅力,正是閉關多年的青玉。
她甫一出現,沿途仙官侍從皆不由得怔神失語,彷彿神魂都被那無形的美所吸引。
潤玉在見到青玉的瞬間,心頭劇震!
那張臉與穗安師尊並不完全相似,可那神魂本源的氣息……竟與師尊同源!卻又多了幾分妖異、熾烈與……令人心悸的美麗。
他看看穗安,又看看青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穗安對潤玉的驚訝不以為意,徑直走向青玉。青玉看到穗安本體,翡翠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親近與狡黠,但更多地是好奇。
“我離開後,”穗安對青玉開口,“‘造化承天昭德帝君’的業位,將轉移至你身。
此業位蘊含我部分造化權柄與浩瀚功德,足以助你鎮壓氣運,亦能最大程度地壓製並調和你身上那不受控製的美之法則。”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青玉柔順微涼的頭髮:“你是我,又不是我。你冇有前塵,亦無來世,隻為此界而生。在這個世界……好好‘玩’,但也彆忘了,‘帝君’之位所承載的責任。”
青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懵懂,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乖乖點頭。
潤玉在一旁聽得心頭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師尊……您此言何意?”
他猛地看向穗安,眼中瞬間充滿了恐慌與痛苦,“不!師尊!弟子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覺得有了家人……您不要我了嗎?不要這六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