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霍然抬頭,眼中瞬間銳利:“金色神鳥?涅盤?是旭鳳?”
“十之八九。”穗安肯定道,“錦覓心思單純,且身負花界生機之力,或許對旭鳳的恢複有益。但棲梧宮畢竟是天界重地,旭鳳性子……你也知曉。錦覓初至,恐有不便或受委屈。”
她看向潤玉:“你既在天界,又是她師兄,有空便替為師去棲梧宮看看她。
無需大張旗鼓,隻確認她安然無恙,若有人為難,酌情照拂一二即可。
花界的人,總不能在天界平白受了欺負。”
潤玉立刻明白了師尊的用意。這既是出於對錦覓的關心,也是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合情合理介入棲梧宮事務的由頭。
於公,兄長關心被弟弟請來的師妹,理所應當;於私,這或許能觀察到旭鳳的動向。
“弟子明白。”潤玉躬身,眼底掠過一絲精芒。
“嗯。”穗安點頭,“分寸你自己把握。若有棘手之處,隨時告知為師。”
夢境連接緩緩消散。
璿璣宮靜室中,潤玉緩緩睜開雙眼。
窗外的星輝落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映照出眼中複雜的思緒。
錦覓被旭鳳帶上了天……棲梧宮……
師尊特意提及那樁婚約,又試探自己對錦覓的態度,最後才交代此事……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棲梧宮所在的南方天際,那裡隱約有熾烈的火靈之氣彙聚。
“旭鳳……”潤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轉身,喚來侍從:“備一份溫和滋補的靈果仙露,明日,本神要去棲梧宮,探望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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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青玉王城。
與大多數魔界城池的粗獷、喧鬨、血腥氣瀰漫不同,這座以主人名號命名的王城,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秩序感。
街道寬闊整潔,建築雖仍是魔界常見的暗色石材,卻打磨得光滑,甚至雕琢著繁複精美的紋路,仔細看,那些紋路隱約勾勒出曼妙的蛇形與花卉。
來往的魔族臣民,無論形態如何猙獰,衣著竟都齊整,言行舉止也收斂了許多狂態,隻是……他們的眼神,
無論是巡邏的衛兵、叫賣的商販,還是匆匆而過的行人,總是不自覺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隱秘狂熱,投向城池中央那巍峨森嚴的魔宮方向。
整個王城安靜得有些過分。
穗安變幻形貌,化作一個尋常的影魔族女子,悄然踏入城中。
甫一進入,她便察覺到了那股瀰漫全城的、微妙而緊繃的氛圍。
“有趣。”穗安心中暗忖,卻無暇深究。
她循著與本命分魂之間的聯絡,徑直朝著魔宮最深處而去。
很快,她來到一處被重重隱匿與防護陣法包裹的靜室。
然而,就在她即將融入分身體內,和她共享記憶時,靈覺卻開始示警。
穗安眼神一凜,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靜室內,盤坐在一方寒玉台上的青色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清澈剔透,卻又深邃得彷彿能吸走一切光線與心神。
眸中並無刻意魅惑,隻是平靜地望過來。
穗安,神識猛地一蕩,眼前彷彿有萬千繁華盛景綻開又凋零,耳畔似有九天仙樂與靡靡之音交織,鼻尖縈繞著從未聞過的、勾動心底最深處渴望的奇異芬芳……
“什麼情況?”穗安心中大驚,立刻催動《無相功德琉璃經》,清冽的功德金光與堅定的道心意誌瞬間沖刷掉所有異樣感。
青玉那張與穗安本體有五六分相似、卻因魔界風霜與那種奇異法則浸潤而顯得更加妖異絕豔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這一笑,彷彿靜室中陡然亮起了無量光華!
明明她衣著普通,隻是一襲簡單的青色長袍,未佩釵環,墨發僅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
但就在她展顏的刹那,那普通的衣袍彷彿化作了雲霞霓裳,那簡陋的木簪彷彿變成了星河璀璨,她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或“魔”,而像是“美”這個概念本身!
穗安本體即便早有準備,道心堅定,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目眩神迷,心底竟驟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
想要將世間一切美好都捧到對方麵前,想要滿足她所有願望,甚至……想要不顧一切地靠近、守護、乃至奉獻所有!
“荒唐!”她可是天仙修為,曆經諸界,道心彌堅,竟然差點被自己分魂的一個笑容給蠱惑了?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魅惑!結合剛纔感應到的陌生法則波動……
穗安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脫口而出:“你又……撿了一塊法則碎片?這次是……‘美’之法則?”
青玉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絲狡黠與無奈。她似乎很滿意本體這麼快就猜到了關鍵。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輕盈地起身,就在那方寸之地,隨意地轉了個圈。
青袍如水流轉,身姿曼妙無雙,明明冇有任何刻意展示,卻彷彿將天地間一切關於姿態、韻律、和諧的“美”都濃縮在了這簡單的一轉之間。
穗安強迫自己移開一瞬目光,壓下再次翻騰的心緒。
青玉停下了動作,終於開口,聲音並非嬌媚,反而帶著一種玉石相擊般的清冷質感,偏偏入耳後便化作撓人心肝的癢:“本體,你終於來了。”
穗安深吸一口氣,重新穩定心神,目光複雜地看著自己這個變異了的分魂:“發生了何事?
按我最初推演與賦予你的根基,輔以魔界環境與資源,此刻你應當已整合大半魔界勢力,至少也是與固城王等鼎足而立,何以……困守深宮?還有這……”
她指了指青玉周身那無形卻恐怖的“光環”。
青玉走回寒玉台邊,隨意坐下,手肘支著檯麵,托著腮,這個姿勢由她做來,慵懶中透著驚心動魄的豔色。
她歎了口氣,那歎息聲都彷彿帶著鉤子:“彆提了。本體,你給我的造化種子,在魔界這片滿是慾望與毀滅的土地上,不知怎的,發生了奇怪的偏斜和顯化。”
她開始緩緩訴說這些年的經曆。
如何從微末中崛起,如何征戰擴張,如何建立基業。起初一切順利,她的力量與謀略無往不利。
但隨著修為提升,尤其是在一次探索上古魔墟、試圖尋找快速提升實力或特殊資源的冒險中,她意外觸動了一處極其隱秘、被重重煞氣與時光掩埋的遺蹟。
“那遺蹟裡,冇有什麼神兵利器,也冇有什麼功法傳承,”青玉回憶道,眼神有些奇異,“隻有一團……極其純粹、極其凝練的‘光’。
它彷彿有意識。
我靠近時,它便主動融入了我的神魂,與你留下的造化本源碎片產生了奇異的共鳴與融合。”
“然後,我就變成了這樣。”
青玉攤了攤手,這個動作由她做來,竟有種無辜又妖冶的矛盾感,“我的戰力並未受損,甚至對生機與毀滅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但與此同時,我對美的感知、定義、乃至呈現與影響能力,被無限放大,並固化為一種近乎法則的本能。
我一笑,一顰,乃至隻是存在,都會不自覺地將這種美的法則輻射出去,影響周遭一切生靈的心智。”
她語氣帶著深深的困擾:“起初隻是讓敵人分神,讓部下更忠誠。但後來愈發不可控。
戰場上有人臨陣倒戈隻為追隨我,談判桌上對手昏頭昏腦拱手讓利,領地裡臣民因爭風吃醋內鬥不休,甚至引來無數不相乾的魔族騷擾,隻為一睹……嗬。”
她自嘲地笑了笑,這一笑又讓室內的光線明媚了三分。
“我試過收斂、壓製,但收效甚微。這法則像是長在了我的神魂根基裡,與造化之力纏繞共生。
強行剝離,恐傷及根本,甚至可能引發法則反噬,造成更不可預料的後果。
不得已,我隻能宣稱閉關,減少露麵,試圖找出徹底掌控或轉化的方法。”
穗安靜靜聽著,這恐怕是當年某位隕落的大能殘留的法則碎片,因與青玉體內的造化本源同屬創造、顯化範疇,故而產生了融合。
這既是機緣,也是巨大的麻煩。
“難怪我方纔靈覺示警,”穗安沉聲道,“這美之法則已與你深度融合,甚至隱隱有侵蝕的傾向。若我方纔貿然融合,恐怕連我的本體道心都要受到不小衝擊,甚至可能被其美化,改變性情。”
青玉點頭,神色認真起來:“正是如此。本體,您可有解決之道?
我受困於此,魔界統一大業停滯不前,長此以往,恐生變故。
且我隱隱感覺,這法則碎片背後,似乎還牽扯著更深層的某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