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萬花之源,本應生機盎然、馥鬱芬芳之地。
然而此刻,穗安懸於花界結界之外,感受到的卻是一片壓抑的悲慟。
結界內靈氣雖濃,卻彷彿一潭死水,百花失其妍,萬木斂其華。
三年斂蕊,不止是對人間的懲罰,亦是花界自我封閉、沉浸於悲痛中的偏執顯化。
穗安冇有通報,也無須通報。
她手托花神令,身形一閃,已踏入花界的水鏡中。
十二位芳主似乎在進行哀悼。
突然闖入的陌生氣息讓她們瞬間警醒。
“何人膽敢擅闖花界?”
牡丹芳主長芳主厲喝,周身靈力湧動,其餘芳主也紛紛亮出法器,嚴陣以待。
待她們看清來者手托那枚本該沉寂的花神令,周身散發著遠比先花神更為渾厚且不容置疑的生機與威嚴時,驚疑、憤怒、乃至一絲惶恐在她們臉上交織。
“花神令?”
“你……你是何人?怎會執掌花神令?”
眾芳主震驚失聲。
穗安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們或清冷或豔麗的臉。
“吾名穗安,承大地生機,掌花木枯榮。”她的聲音在水鏡中迴盪,清晰而淡漠,“今日來此,是為接管花界。”
“接管?憑你?”
牡丹芳主強壓驚怒,上前一步,“花神令乃先主遺澤,即便先主仙去,也當由我花界眾芳主共同守護,豈容外人染指!
你用了何種手段竊取神令?速速歸還,否則……”
“否則如何?”
穗安打斷她,眼神微冷,“否則,繼續下令斂蕊,看著人間化為死域,餓殍遍野?”
她抬起手,花神令光華流轉,映照著眾芳主驚疑不定的臉:“花神之責,在於澤被蒼生,維繫六界草木生機循環,而非成為某一族、某一地私有之權柄,更非用以宣泄私情、戕害生靈的工具!”
“先主之逝,爾等悲痛,情理之中。然,以六界生機為祭,令無辜生靈塗炭,此非悼念,乃是入魔!”
最後兩字,她聲調陡然轉厲,帶著法則般的震動,直擊眾芳主心神。
不少芳主臉色一白,顯然被戳中心中某些不願直麵的角落。
但以牡丹為首的數位頑固者,卻是勃然大怒。
“放肆!先主乃為情所傷,為奸人所害!我等斂蕊悼念,何錯之有?區區不知來曆的妖靈,也配在此指手畫腳,玷汙先主清名?”
牡丹芳主眼中閃過厲色,“眾芳主聽令,結‘萬花寂滅陣’,拿下此獠,奪回花神令!”
幾人靈力瞬間聯動,水鏡之中萬千花影浮現,卻又帶著一股凋零寂滅之意,化作重重光影牢籠,向穗安籠罩而來。
這是花界壓箱底的殺伐大陣,威力不凡,更蘊含先花神留下的部分寂滅意境。
然而,穗安隻是微微搖頭。
剛剛圓滿的造化法則碎片在她識海中微微一亮,周身清光大盛,那源自大地本源、包容生滅的渾厚氣息轟然擴散。
“定。”
言出法隨。
萬千凋零花影如同被春風拂過,頃刻間消散,重新化為柔和的花靈光點。
十二位芳主隻覺自身靈力一滯,與陣法的聯絡被切斷,反噬之力讓她們齊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陣法不攻自破!
高下立判!
“你……”牡丹芳主嘴角溢血,難以置信地看著穗安,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
對方對生機法則的掌控,遠遠超出了她們的認知範疇。
“冥頑不靈,偏執己見,為一己私情罔顧職責,戕害蒼生。”穗安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威嚴,“此等心性,已不配執掌一花一木,更不配為花界表率。”
她不再多言,雙手結印,花神令懸浮於頭頂,與她人身蛇尾的法相交相輝映。
“以吾之名,判爾等——入輪迴,洗心革麵,重悟草木生長、澤被蒼生之真諦。待明悟己過,或有重歸之日。”
“不——!”
牡丹等芳主驚恐大叫,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在這股融合了造化與輪迴的法則之力下,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動彈不得。
穗安指尖輕點,十二道流光自眾芳主眉心飛出,那是她們的本源靈識與罪業烙印,被輪迴法則包裹。
隨即,她袖袍一揮,水鏡上空出現一道旋轉的通道虛影。
“去。”
十二道流光投入通道,消失不見。
水鏡之中,一片死寂。
剩餘那些未直接參與對抗或心性稍平和些的低階花仙、精靈,早已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穗安收了法相,化作尋常女子身形,手持花神令,淩空而立。
她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花仙,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斂蕊令已廢,花界自今日起,依四時節氣、天地自然運轉。爾等各司其職,梳理靈脈,滋養百花,將斷絕三年的生機儘快彌補,澤被六界。”
她略微沉吟,點出幾位剛纔情緒中悲慟較少、更多是茫然與擔憂的花仙:“你,你,還有你……暫領芳主之責,維持花界日常運轉。”
被點到的花仙又驚又懼,連忙叩首領命。
就在穗安初步安排妥當,準備進一步探查時——
水鏡上方的天空,忽然傳來一陣莊嚴肅穆的仙樂之聲。
道道祥雲自天邊湧來,雲開處,一隊儀仗鮮明的天兵天將護衛著一位手捧金色卷軸、身著高階仙官服飾的老者,緩緩降臨。
仙官氣息渾厚,目蘊神光,顯然地位不低。
那天官目光掃過略顯狼藉的水鏡,以及在穗安麵前匍匐的花仙,最後定格在穗安手中的花神令與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異與審視,但麵上卻迅速堆起程式化的恭敬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傳遍水鏡:
“天帝陛下有旨!聞聽下界有新生神靈,執掌造化,澤被蒼生,朕心甚慰。
特遣天使前來,宣召歸墟元君穗安,即刻前往九霄雲殿,天帝陛下欲親自嘉獎,共商六界生靈大事!”
穗安抬眸,望向那金光閃閃的天詔與深不可測的仙官,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該來的,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