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與妖魔族的戰爭愈發慘烈,烽火燃遍三界。
天界為肅清後方、斷絕魔族可能的兵源與支援,向下界諸多附屬仙門發下嚴令:不惜一切代價,清掃滯留在人間的妖族!
一時間,人間各處,原本就存在的捕妖、獵妖之風演變成了一場地毯式的清剿。
許多原本隱居深山、與世無爭的小妖族群,也難逃滅頂之災。
穗安和她所救下的、以及沿途不斷彙聚而來的妖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們東躲西藏,與追殺的仙門弟子周旋,躲避著天上可能降下的巡查法眼。
一路北上,穿越險山惡水,不斷有妖族在逃亡或阻擊中死去,也有新的、走投無路的妖族加入這支沉默而悲壯的隊伍。
穗安的劍,在一次次阻擊與反圍剿中,染了更多血,也愈發凝練。
她不再是單打獨鬥,開始有意識地組織這些倖存者,利用地形,傳授簡單的合擊之術與隱匿法門。
她的冷靜、強悍以及對戰局的精準判斷,漸漸成為了這支流亡隊伍的主心骨。
終於,他們逃到了一處極其偏遠苦寒的邊荒之地。
這裡靈氣稀薄,環境惡劣,背靠連綿的、終年籠罩在罡風與空間裂縫中的“絕靈山脈”,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毒瘴瀰漫的“死寂荒原”。
“就在這裡吧。”穗安望著這片荒涼的土地,對身後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眾妖說道,“我們,建一座城。”
冇有歡呼,隻有劫後餘生的沉默與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有妖族,無論原本種族、修為高低,都投入了這場艱苦卓絕的築城之中。
挖掘地基,搬運巨石,刻畫最簡單的防護與隱匿陣法。
穗安更是將煉器、佈陣知識傾囊相授,因地製宜,利用荒原特有的毒瘴與絕靈山脈的紊亂靈氣,構築起一層層防線。
數月之後,一座由巨石、獸骨、堅韌藤蔓與粗獷妖力共同構建的城池,如同頑強的苔蘚,紮根在了這片不毛之地的邊緣。
城牆不高,卻異常堅固,帶著妖族特有的野性與生命力。
城內建築簡陋,卻規劃有序,劃分出了居住、修煉、工坊、乃至一小片嘗試引地下濁氣種植耐旱作物的區域。
穗安將其命名為“不屈城”。
訊息終究未能完全封鎖。
很快,附近區域的仙門注意到了這座突兀出現的“妖城”,試探性的進攻接踵而至。
但憑藉地利與妖族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凶悍,加之穗安的指揮,他們竟一次次擊退了來犯之敵。
“不屈城”的名聲,開始在周邊區域、尤其是在一些同樣遭受清剿的零散妖族中流傳,吸引著更多逃亡者前來投奔。
漸漸地,以不屈城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與周邊人族仙門緊張對峙、小規模摩擦不斷的局麵。
仙門一時難以集結足夠力量徹底拔除這顆釘子,妖族也無力反攻,雙方僵持下來。
這一日,不屈城上空妖雲忽然劇烈翻湧,一股遠比尋常仙門修士更加強大、更加暴戾的威壓轟然降臨!
數道身披猙獰魔甲、煞氣沖天的身影,直接撕裂了外圍的簡易防護陣,降臨在城中心廣場。
為首者是一名身形魁梧、頭生雙角、麵覆鱗片的魔族將領,遠超此刻城中所有妖族。
他眼神睥睨,掃過圍攏過來、驚怒交加的妖族,聲音如同金鐵摩擦:
“奉修羅王令!天界大戰,凡我魔族統轄之妖族,皆需抽調精銳,入魔域參戰!爾等速速點齊能戰之妖,隨本將前往魔域前線!違令者,以叛族論處,就地格殺!”
眾妖嘩然,麵露憤懣與絕望。
他們好不容易在此地求得一線生機,多是老弱婦孺或受傷未愈、不善爭鬥之輩,如何能去那絞肉機般的天魔戰場?
穗安排眾而出,走到那魔族將領麵前。
“將軍,”她開口,聲音清越,穿透了嘈雜,“不屈城中妖族,多為逃避仙門清剿、流離失所彙聚而來。
其中大半修為低微,或身有殘疾,或年老體衰,更有許多是尚未化形的幼崽。
他們不善正麵搏殺,強行征往戰場,恐難當大任,徒增傷亡,亦於戰局無益。”
她頓了頓,繼續道:“然,魔域前線戰事吃緊,後勤補給、傷患救治、器械維護,同樣至關重要。
不屈城雖貧瘠,卻可組織擅長農耕、匠作、醫術的妖族,集中生產療傷草藥、粗陋兵甲、耐儲乾糧等物資,定期輸送前線,亦可接納部分輕傷魔族將士前來休養。
此,方為物儘其用,人儘其才,於大局更為有利。”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既說明瞭城中實情,又提出了替代方案,試圖爭取轉圜餘地。
然而,那魔族將領聞言,臉上卻露出不耐煩與輕蔑的冷笑:“哼!巧言令色!修羅王令,征調的是‘戰兵’!
不是讓你們躲在這裡種田打鐵!前線每一分力量都至關重要,豈容你們這些下等妖族推三阻四,貪生怕死?”
他眼中凶光一閃,魔煞之氣勃發:“本將冇時間與你廢話!即刻點兵,否則——”
他巨大的手掌抬起,魔氣凝聚,“本將便先殺幾個,以儆效尤!”
他身後幾名魔族親衛也同時踏前一步,殺氣鎖定了穗安和她身後的幾名妖族頭領。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城中妖族眼中充滿悲憤與恐懼。
就在那魔族將領即將動手的刹那——
一道劍光,毫無征兆地自穗安袖中掠出!
那魔族將領畢竟是身經百戰,危機感讓他本能地偏頭閃避,同時魔甲上自動騰起護體魔罡。
然而,那道劍光瞬間穿透了他護體魔罡,打在他手腕處!
“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魔族將領悶哼一聲,凝聚的魔氣陡然潰散,抬起的右手軟軟垂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說了,”穗安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剛纔那驚險一擊並非她所為,“他們不適合正麵戰場。”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那魔族將領驚疑不定的眼睛:“你若堅持強征,可以試試。”
她向前邁出一步,明明身高不及對方,氣勢卻絲毫不弱:“此事牽扯甚大,非你一介征兵將領可專斷。我要麵見修羅王,親自向他陳情。”
魔族將領臉色變幻,右手劇痛,心中更是驚駭於對方那詭異莫測的劍術。
最終,他強壓下怒火與屈辱,冷哼一聲:“好!好一個牙尖嘴利、膽大包天的妖女!你要見王上?本將就帶你去!倒要看看,你在王駕麵前,是否還敢如此囂張!到時候,自有軍法處置你!”
他捂著受傷的手腕,狠狠瞪了穗安一眼,對身後親衛吼道:“我們走!帶上她!”
穗安回頭,對城中滿臉擔憂的妖族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安心。
魔域深處的王庭,氣氛肅殺凝重。
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與火的味道,往來傳令的魔族將領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戰時的疲憊與狠厲。
宏偉的黑曜石大殿內,象征征伐的圖騰旗幟無聲垂掛,映照著跳動的魔火,光影幢幢。
穗安被帶入大殿時,修羅王正背對著殿門,站在一幅巨大的、以魔力顯化的三界戰局圖前,凝神思索。
他身上不再隻是王者的威嚴,更添了幾分鏖戰正酣的統帥煞氣。
聽到腳步聲,修羅王並未立刻回頭。
穗安靜靜站立,目光掃過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當她的視線落在那高大王座旁,一個橫臥著一柄斧子的石台上時,腦袋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記憶碎片瘋狂躁動,幾乎要撕裂她此刻尚且不夠強大的妖魂。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額角,身體微微晃動。
幾乎是本能地,她朝著那開天斧方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