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落於巫居山前,守山書院弟子與淨雲宗門人皆嚴陣以待。
花如月讓孟長琴與年輕弟子們暫且在外圍等候,自己則與李柏、紅蓮交換了眼神,走向那片被無形熱浪扭曲的山坳。
旱龍依舊盤踞清泉之側,對於花如月的到來,赤金豎瞳中掠過一絲不耐。
花如月開門見山,“你歸來引發北地大旱,生靈塗炭。此非正道。
你可願聽我一言,收斂火氣,返回赤水以北?那裡地脈熾熱,更合你本性,亦可避免更多無辜傷亡。”
旱龍聲音震得山石簌簌落下,“何處是吾家?此山便是!吾受天道敕封,享三界香火,允我自行來往三界,憑你,也配令我退讓?”
它龍首昂起,帶著倨傲與怨恨:“此間劫數,便是他們該受的天罰!”
“強詞奪理!”
花如月明眸燃起怒焰,“當年毀山者自有其罪,守山一脈數百年來贖罪救山,天地可鑒!
如今受災者多是全然無辜的百姓!你之道途被阻,心中有恨,便可殃及池魚,視萬千生靈如草芥嗎?
這與當年毀山之人的貪婪,又有何異?”
“螻蟻之生死,與我何乾?”
旱龍漠然道,周身鱗甲縫隙中開始溢位肉眼可見的灼熱紅芒,“要麼滾,要麼便看看你這四靈仙尊,能否接下我的焚天之怒!”
話音未落,一道熾烈龍息已如岩漿洪流般噴薄而出,直襲花如月!
花如月早有防備,身法如電,險險避開,原先立足之處已化為沸騰的岩漿池。
她不再多言,知道勸說已然無效,逐日劍出鞘。
龍吟震天,霞光萬道,灼熱龍息與清靈仙光不斷碰撞,引發陣陣雷鳴般的巨響,山體搖動,焦土崩裂。
守山書院中,李柏見旱龍悍然動手,且威勢驚人,立刻大喝:“啟陣!助尊者一臂之力!”
守護在陣法各處的書院弟子與守山後人齊聲應諾,竭力催動戮神禁絕陣。
道道蘊含著弑神之威的符文亮起,晦澀沉重的力量鎖定向旱龍。
然而,陣法光芒剛起,眾人便是一愣,花如月與旱龍纏鬥甚緊,身影在漫天光華與烈焰中飛快交錯,陣法攻擊範圍雖可調整,但如此高速移動下,極易誤傷。
“不行!會傷到師祖。”淨雲宗的修士急道。
“收束力量,隻做牽製,乾擾旱龍,為尊者創造機會!”
李柏當機立斷。
陣法光芒頓時變得柔和卻更具韌性,如同無形的羅網,試圖限製旱龍的活動範圍,乾擾龍息噴吐。
與此同時,遠在鬆鶴縣棲硯齋的白九思,麵前空間微微波動,玄天使者的身影無聲浮現,氣息冰冷迫人。
“北方巫居山,花如月正違逆天規,強行乾預旱龍之劫。”
他的聲音冇有絲毫情緒,“此劫乃彼處生靈怨念因果所引,為天道循環之數。敕令你,即刻前往阻止。
若其執迷不悟,可施以必要手段,押回受審。”
白九思垂首領命。
他依禮微微躬身,做出轉身退出的姿態,衣襬隨著動作輕旋。
就視線脫離朔光正麵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的空間顫鳴毫無征兆地響起,將棲硯齋所處的這片空間封鎖。
玄天使者斥道:“執迷不悟。”
兩人戰在一起。
書房內的桌椅擺設無聲化為齏粉,又在兩股力量的邊緣地帶凝滯、飄散。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力量的對撼都讓這凝固的空間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白九思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他寸步不讓。
玄天使者抬眸對著那片虛空,聲音冰冷:
“花如月!爾身為仙神,不思順應天道,反恃力強為,欲行弑神之舉,壞此既定劫數,乾擾天地平衡!
可知罪?”
這聲音如同九天雷音,滾滾而下,清晰地傳入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人神魂發顫。
花如月動作一滯,心神劇震。
緊接著,不等花如月迴應。
“轟隆——!!!”
巫居山上空,原本因戰鬥而混亂的雲氣驟然被撕裂,一道恐怖的天雷毫無征兆地劈落,目標直指花如月。
“師尊!”“師祖!”“仙尊”下方眾人驚駭欲絕。
花如月感受到那鎖定了自己的天道之威,卻咬緊牙關,周身仙光爆發到極致,硬生生迎向那道天雷!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花如月身形巨震向後飛退,嘴角溢位一縷鮮紅,仙光黯淡,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而那天雷餘威不減,將下方一片山崖直接劈成齏粉。
旱龍見狀,發出震天狂笑:“哈哈!看到了嗎?天道都不容你!此乃天罰之劫,你逆天而行,自取滅亡!”
花如月穩住身形,抹去血跡,眼中卻燃起更盛的火焰,那火焰中有憤怒,有不屈,更有對腳下這片土地上掙紮生靈的悲憫。
她不顧傷勢,聲音灌注神力,響徹山野:
“天道不仁,視萬物為芻狗!但人命非草芥!今日若放任此獠,北方千裡將成死域!
守山書院弟子、淨雲宗兒郎、還有所有心存善念之人——聽我號令!
不必管我,全力催動陣法,困住它!殺了這旱龍,拯救這方土地!
此非弑神,乃是……為生民請命!”
她的聲音瞬間點燃了下方眾人心中的熱血與勇氣。
“為生民請命!”李柏率先怒吼,不再顧忌誤傷,全力催動陣法核心。
“困住它!為師兄報仇!為百姓除害!”淨雲宗弟子紅著眼睛,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法器,配合陣法。
“殺!”守山弟子們齊聲呐喊,數百年的堅守與贖罪的信念在此刻化為磅礴力量。
“戮神禁絕陣”光華大盛,先前溫和的牽製之力驟然變得淩厲霸道,無數道符文鎖鏈自虛空中伸出,
不再顧及花如月,如同天羅地網,層層疊疊纏繞向旱龍,限製它的騰挪,削弱它的龍息。
旱龍驚怒交加,瘋狂掙紮,一時間竟被牢牢困住,行動大為受限。
“就是現在!孟長琴,殺了他。”花如月大喊。
孟長琴奪過身旁一名淨雲宗弟子手中的長劍。
“諸位!隨我上!為了北方百姓,為了不再有人餓死渴死!”他嘶聲高喊,第一個朝著被陣法束縛的旱龍衝去。
冇有炫目的光華,隻有一往無前的信念和凡人的血肉之軀。
“殺!”淨雲宗弟子們熱血沸騰,緊隨其後。
刀劍、符籙、法術光芒,如同暴雨般落在旱龍被陣法鎖鏈纏繞的軀體上,尤其是它相對脆弱的逆鱗、眼眸等部位。
這些攻擊對全盛時期的旱龍而言或許隻是撓癢,但在此刻它被陣法極大削弱、又被花如月拚死牽製的情況下,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根稻草。
旱龍發出淒厲而不甘的咆哮,它無法相信,自己竟會被這些它視為螻蟻的存在逼迫至此。
它奮力掙紮,掙斷無數符文鎖鏈,震飛許多靠近的修士,但更多的攻擊落下,陣法光芒不斷修複纏繞。
孟長琴看準一個空隙,那是旱龍試圖扭頭噴吐龍息時,頸下逆鱗暴露的一瞬。
他將全身力氣,將自己的信念,全部灌注於這一劍之中,狠狠刺向那片光華黯淡的逆鱗!
“噗嗤!”
長劍竟真的刺入了幾分!
緊接著,無數法器、兵刃、乃至石塊,順著這個缺口,瘋狂落下。
旱龍龐大的身軀猛然僵住,赤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急速黯淡。
它最後望了一眼身下那汪被自己護著的、已然快要被蒸乾的清泉,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彷彿歎息般的龍吟。
轟然巨響中,旱龍如山嶽傾塌般倒下,周身狂暴的熾熱火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天空之中,積累了不知多久的厚重雲層,彷彿終於失去了那蒸騰熱氣的支撐,發出了沉悶的雷聲。
緊接著,久違的、清涼甘甜的雨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起初細微,很快便連成雨幕,滋潤著下方乾裂焦枯的大地。
雨水沖刷著戰鬥的痕跡,澆滅了殘餘的星火,也落在每一個仰頭望天、淚流滿麵的人臉上。
大地在雨中微微震顫,並非恐懼,而像是沉屙儘去後的舒展。
一絲絲綠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被雨水浸潤的焦土縫隙中鑽出。
生機,開始重煥。
花如月力竭昏迷,從半空落下,被趕來的白九思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