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自通道墜出,足尖輕點,落在了一片奇幻而瑰麗的叢林之中。
舉目望去,巨大的熒光蘑菇如同華蓋,散發著幽幽的藍綠光芒,將四周映照得如同幻夢。
樹木枝葉並非尋常綠意,而是呈現出流轉的紫紅與鎏金之色,葉片脈絡中彷彿有熔岩般的微光緩緩流淌。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如同鑽石塵屑般的光點,呼吸間帶著一種清甜又略帶糜爛的奇異花香。
遠處有潺潺水聲,望去竟是一條蜿蜒的溪流,河水呈現出夢幻的淡紫色,水底鋪滿了會自行變換色彩的鵝卵石。
一切都美得不真實,充滿了生機,卻又透著一股妖異。
是幻境?
穗安眸中清光一閃,運起破妄瞳術仔細探查。
然而,無論是腳下的泥土,還是遠處傳來的細微蟲鳴,都無比真實。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分開那些發光的奇異花叢,緩步向她走來。
那人一身灼目的紅衣,衣袂在微風中輕揚,墨發如瀑,襯得一張臉精緻絕倫,赫然是朔光的模樣!
隻是,與朔光那萬年冰封的冷峻不同,此人眉眼含笑,唇角微勾,帶著一種慵懶而邪魅的風情。
他身後不遠處,一架華麗非凡、由幾隻形似鳳凰卻通體漆黑的異鳥牽引的鳳攆靜靜停駐。
穗安瞳孔微縮,下意識脫口而出:“朔光?”
那人聞言,笑容更深了些,宛如冰雪初融,他柔聲應道:“嗯。”
這一笑,竟讓穗安心神恍惚了一瞬,被那與朔光一般無二的容顏卻截然不同的風情所帶來的衝擊力晃了下神。
她立刻警醒,眯起了眼,語氣帶著審視與冷意:“不,你不是朔光。你是誰?”
他輕笑起來,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些許撩人:“我與他一母同胞,皆是天道化身。
說我們是兄弟亦可,說我們是同一存在的兩麵也無不可。他的所思所想,我皆能感知。”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鎖住穗安,“他喜歡你,故而……我也喜歡你。”
說著,他伸出手,便要來牽穗安。
穗安皺眉,避開他的觸碰,冷聲道:“你要做什麼?”
“娶你啊。”他答得理所當然,笑容恣意,“與我成婚,這整個世界,無論是仙是魔,皆為你之疆域,豈不快哉?”
穗安內心一陣無語凝噎,簡直想扶額長歎:真是見鬼了!怎麼走到哪兒都擺脫不了被強娶的戲碼?
自己這是被套了什麼“萬人迷強製愛”的光環了嗎?
她懶得與這明顯不正常的“天道分身”多作糾纏,當即運轉神力,準備飛身遁走。
然而,神力剛一提起,便覺周身氣息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非但不能禦空,反而差點因力量反噬跌落在地!
是此界法則排斥仙靈之力!
她瞬間明悟,立刻催動《玄牝歸墟煉情真經》,體內磅礴神力迅速轉化,模擬出與此地妖異能量同源的精純魔氣。
周身壓力驟然一輕,她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暗色流光,瞬間冇入那瑰麗而詭異的叢林深處,消失不見。
那紅衣男子並未追趕,隻是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發出一陣愉的笑聲:“哈哈哈哈!如此迅速地適應此地魔息,你合該永遠留在此地陪著我!”
他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那架鳳攆:
“回宮!傳令下去,再多備珍奇,增厚聘禮,本尊要風光迎娶神後!”
穗安收斂周身氣息,悄然穿行在魔界的城鎮與荒野。
所見所聞,令她心生詫異。
市集之上,一個頭頂彎曲犄角的魔人商販,正耐心地向一個帶著幼崽的母親介紹某種果實,幼崽好奇地伸手去抓閃亮的商品,商販非但不惱,反而笑嗬嗬地拿起一個小的遞過去。
街道旁,幾個身形魁梧、皮膚覆蓋著鱗片的魔物正圍坐飲酒,談笑風生,見到一個瘦小的、抱著沉重包裹的影魔踉蹌走過,其中一個大漢順手就接過了包裹,輕鬆地幫其送到了家門口。
田間,不同的魔族甚至會互相借用工具,協作灌溉渠水。
這一切,都顯得異常和諧、友善,甚至比許多仙神治下的地域更顯溫情。
魔界,似乎並非朔光口中那般隻有暴戾與混亂。
日色漸晚,天空懸掛起三輪色澤妖異的月亮,紫月、赤月、藍月,光芒交替灑下,給這片大地蒙上更加迷離的色彩。
隨著夜色深沉,穗安敏銳地感知到,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就在她途經一條仍舊熱鬨的街道時,異變突生。
一個肉鋪前,身形壯碩、滿身煞氣的屠夫正揮舞著一把巨大的骨刀切割。
不知是失手還是意外,那骨刀竟脫手飛出,旋轉著削向了旁邊一個正在挑選肉塊的顧客。
“嗤啦”一聲輕響,那顧客的一根腳趾應聲而落,暗紅色的血液濺出,眨眼消失不見。
穗安心頭一緊,以為衝突將起。
卻見那被削掉腳趾的魔人隻是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又看向那慌忙跑過來的屠夫。
巡街的魔兵立刻走了過來,瞭解情況後,並未責罰屠夫,而是宣判:“規則如此。你傷他何處,便需以自身同等部位償還。”
那屠夫聞言,臉上竟無半分不滿或恐懼,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自己的骨刀,手起刀落,“哢嚓”一聲,竟真將自己的同一根腳趾齊根斬下!
他臉色白了白,卻一聲未吭,彎腰撿起那根還滴著血的腳趾,遞還給那名顧客。
更讓穗安瞳孔收縮的是,那名顧客接過屠夫的腳趾,看也冇看,直接塞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便嚥了下去。
隨後,他斷趾處血肉一陣蠕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了一根完好無損的腳趾!
而被斬斷腳趾的屠夫,傷口處黑氣繚繞,也迅速止血結痂,但他失去的腳趾卻並未再生。
周圍的其他魔人對此習以為常,甚至有人拍了拍屠夫的肩膀,似是安慰。
穗安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這看似“公平”的規則之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她繼續觀察,又看到了更多詭異的景象:
一個幼小的魔童不小心打翻了鄰居家窗台上精心養護的、以怨念為食的“泣血花”。
那魔童的母親立刻帶著孩子上門,不是道歉賠償,而是取出小刀,在自家孩子手臂上劃出一道與泣血花折斷莖葉相似的傷口,
讓流淌的鮮血滴落在花根處,那泣血花竟迅速恢複,開得更加妖豔。
而魔童臂上的傷口,在血流停止後,隻留下一道淺痕。
兩個好友因爭執推搡,其中一人不慎將另一人推得撞在尖石上,折斷了一根犄角。
在巡街魔兵的“仲裁”下,推人者麵無表情地走到尖石前,用自己的頭狠狠撞向同樣的位置,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他的一根犄角也應聲而斷。
隨後,兩人互相攙扶著離開,彷彿剛纔的互相傷害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