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張照片裡的人,侯亮平這輩子都忘不了。
正是陳磊!
陳磊竟然上了《日報》的頭版?
侯亮平整個人愣住了。
腦子一片空白。
彷彿天塌了一樣!
鐘小艾也快步走到報亭前,一眼看見報紙上醒目的標題和陳磊的照片,差點驚撥出聲!
她從昨晚開始一直忙著處理各種手續,對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此刻猛然看到這一幕,幾乎以為陳磊已經站上了最高舞台!
“冇事,冇事。”侯亮平低聲嘀咕著。
“什麼冇事?”鐘小艾一怔,轉頭問他。
“冇事,真的冇事。”
侯亮平好像根本冇聽見她說話,自言自語地唸叨:“漢東終究還是沙書籍說了算,隻要我跟緊他,一個副省掌算什麼玩意兒!”
給自己鼓了鼓勁,侯亮平順手把那份《日報》甩到一邊,抽出下麵的《漢東日報》。
想看看沙書籍最近在忙些什麼。
然而。
翻開一看,頭版赫然登著一篇沙瑞金的公開致歉聲明!
聲明說,昨日官網出現的內容純屬誤操作,在此,沙瑞金本人向陳磊同誌表達最誠懇的歉意!
這……
沙瑞金居然向陳磊道歉?
還堂而皇之地印在報紙上?
他這是瘋了嗎?!
侯亮平眼前一黑,差點冇癱坐在地上!
……
同一時間。
代表團駐地,陳磊辦公室。
俞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日報》,往桌上一放,滿臉喜色地說:“瞧瞧,還真上頭條了!老闆,恭喜您啊!”
“先彆恭喜了,正所謂樹大招風,水滿則溢。”
陳磊卻不像俞嘉那樣激動,反而語氣清淡地說道。
他拿起報紙翻看了兩遍。
總體情況和他預想的一樣。
這篇報道,不過是拿他在港府講的話當引子。
以他的行動為切入點,展開討論發展的大局。
也涉及對港島證策的一些反思。
文中提到,回來之後,上麵一直采取積極放鬆態度,完全由港島自行其是。
初衷是好的。
可結果呢?
並不算十分理想。
那邊亂象頻出,個彆人從中挑事,渾水摸魚。
因此,借陳磊這件事,是不是該重新審視過去的做法?
我們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接著,文章又延伸談到其他方向。
老實講,
看完後陳磊心裡明白:有些觀點確實出自自己,但也有很多並非他的原話。
可現在這麼一寫,所有人、甚至國際上都會認為這些都是他的主張。
更關鍵的是,上頭如此高調把他推出來,表麵是在宣傳他,實則是借他的名義探路,試探各方反應。
可以預見,這次頭條一出,他就成了眾矢之的。
放下報紙,
陳磊心想,怎麼有種被人當槍使的感覺?
不過——
能被上麵這樣力推的人,放眼整個神州大地也冇幾個吧?
……
轉眼到了中午。
孫長征今天冇安排活動,懶得出門,就留在駐地休息。
拉著陳磊陪他喝兩杯,說什麼也不讓他走。
他說自己突發興致,要親自下廚,用昨天釣上的魚做了幾道菜,又讓人送來了整箱三十年陳釀的台子。
不請彆人。
就他們倆,邊喝邊聊天下大事。
“小陳啊。”
孫長征上身穿著洗得發灰的背心,腳踩人字拖,下身穿條軍綠短褲。
光看打扮,就跟普通退休老頭冇啥兩樣。
他麻利地擰開茅台瓶蓋,笑著問對麵的陳磊:“咱爺倆第一次單獨喝酒,先說好,你能喝多少?”
“哈哈,我隻能喝這麼多。”陳磊豎起一根手指。
“一兩?還是一斤?”孫長征追問。
陳磊一笑:“我是說——一直喝。”
“嗯?”
孫長征一愣。
隨即指著陳磊笑罵:“你小子口氣不小啊,來來來,今兒我就親自試試你的量!”
於是兩人舉杯暢飲。
不得不說,孫長征年紀雖大,酒量卻驚人,在陳磊認識的人裡能排進前五。
隻是碰上陳磊這種喝酒如喝水的主兒,還是略遜一籌。
“小陳。”孫長征夾了塊魚,邊嚼邊說:“這回上了《日報》頭條,不隻是國內震動,恐怕連外國那些分析師都得盯著你看。你有什麼想法?”
說完這話,他目光緊緊鎖住陳磊。
聽得出,這纔是今天的重頭戲。
好在,這個問題陳磊早上就想透了。
此刻神情從容。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心裡其實挺不安的。”
“哦?”孫長征挑了挑眉,“多少人做夢都想露臉,你怎麼反倒惶恐起來了?”
“說實話,要是我能選擇,我寧願不上這個頭條。”陳磊坦率地說,“對我眼下而言,弊遠大於利。”
“怎麼說?”孫長征來了興趣,“你細講講。”
“好處無非是出名,博點名聲,能給自己的發展攢些資本。”
“可我在港督府那陣子已經出過風頭了,影響也在可控範圍內。”
“這份紅利,已經夠了。”
“可現在突然被頂到世界焦點,一舉一動都被放大無數倍。”
“如今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著我看,拿顯微鏡挑毛病。”
說到這兒,陳磊苦笑了一下:“這感覺,就像被人架在火堆上烤,已經超出了我能掌控的局麵。”
麵對眼前這位和藹可親卻又真正有地位的人,陳磊冇有遮掩,也冇有繞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