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2
蕭辭夏日多喜月白色,到得冬日卻又偏愛黑色。
冬雪未停,依舊穿著一襲黑色大氅,挺直了背脊,居高臨下的轉過目光來。
坐在前頭的蕭靖童穿著厚厚的紅狐鬥篷,毛絨絨的領子倒襯得一張小臉更加可人。
殷紅的小嘴一張一合就道:“今兒個宮裡開宴,你來做甚個。”顯然很是不待見。
“不得無禮。”蕭辭輕斥一聲,揉了揉蕭靖童的腦袋:“喊姑姑。”“姑姑?”宋清歡眉頭一蹙,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自個何時從姐姐成了姑姑。
蕭靖童撇過腦袋去,輕哼一聲:“我纔不要。”說著又一把將蕭辭的手掌撥弄開,噘著嘴兒吵道:“我纔不要叫姑姑,你以後也不準讓我叫。”說著又將不善的目光落到宋清歡身上:“你是壞人,你離我父王遠點。”“童姐兒,你對我是不是有些誤會?”原來多好的一個孩子的,這纔多久便對她敵意這般重了。
宋清歡疑惑的看得蕭辭一眼,複又嘗試著解釋。
可不待她繼續往下說,這小丫頭便拉著馬繩,小短腿一夾馬腹,帶著蕭辭兀自進宮去。
留下宋清歡乾瞪眼兒。
蕭辭進了宮門,轉過頭來看她,倒是一笑。
踏雪尋梅自是認得蕭靖童的,隻也不曉得多日不見,她卻這般待宋清歡,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尋梅最是藏不住話,開口道:“姑娘,你怎麼得罪這小郡主了,怎的看你跟看仇人似得。”“要你多嘴了。”宋清歡不悅的瞪她一眼,便也撐著傘,叫宮人引著進宮赴宴去。
她也不曉得自個到底哪兒得罪了蕭靖童,可自打救了薑太後,得她恩寵後,這小丫頭的脾氣便越發大了起來。
每每見自個進宮,她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便隻能當她是身邊伺候的宮人嬤嬤嘴多,說了些不該說的,叫她生了誤會。
天空依舊飄著雪花片,宮道上卻不見多少積雪,穿著厚厚的鹿皮靴,也不覺得滑。
宋清歡來宮裡次數多了,對宮裡的大道有些認識,從進宮門起,一直到慈寧宮,路上便越到少高門貴女,或是認識的,亦或不認識的,點一點頭便算打過招呼了。
宋清歡細細看得一回,一路看過去,皆是到了年紀卻未有婚配的世家之女,且各家夫人亦未同行。
倒同打聽來的訊息無甚出入。
隻在這一群年紀正好的姑娘裡頭,宋清歡便有些尷尬起來,一來她年紀怕是最大的,二來,也隻有她是成過親的。
越近慈寧宮,宋清歡便越是彆扭,這些花開正豔的姑娘想來同兩位未曾婚配的皇子年紀相當。
偏生她這種尷尬的身份插一腳進來,倒好似來襯托彆家姑娘一般。
如此想法的不止是宋清歡。
那些今兒被邀來參加宮宴的姑娘們,無不是這樣的想法。
宋清歡不論是身份,還是年紀,還是容貌,亦或是彆的,要同才成年的皇子相配,那都是癩蟲合蟆想吃天鵝肉。
宮人將宋清歡以及其他三位姑娘一道引進慈寧宮,薑太後身邊伺候的宮嬤嬤便正在殿外候著。
一見各家姑娘,也不分貴賤,上前就笑:“姑娘們可都來了,太後正問起呢。”也不必往裡頭通報,引著幾人便進殿內。
正殿內歡聲笑語的,隻見薑太後穩坐在上首,王皇後同幾位叫得上號的嬪妃陪坐在一旁,蕭蔚的生母劉貴妃便也在其中。
幾位早到的姑娘便在下首挨個坐著,也不說話。
宋清歡一進殿便聽得劉貴妃笑道:“太後,蔚兒年歲也不小了,府裡頭也冇個正經做主的,太後便開個恩典,不論誰家姑娘,隻要正經出身就成。”薑太後麵上神色淡淡,斜睨得劉貴妃一眼,意有所指道:“當年你給老二尋親事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便百裡挑一的求了宋家女,可後來又說這宋家女不得你心,可哀家瞧著挺好的呀?”又問:“就是不曉得,哪樣的姑娘才合你心?”此言一出,刺得劉貴妃麵紅耳赤的。
蕭蔚同宋清歡和離,劉貴妃不知道說了多少關於宋清歡的壞話,可哪裡曉得這宋清歡最後成了薑太後的救命恩人。
王皇後忍了又忍,纔將那笑意壓了下去,一抬頭見宋清歡來了,忙給她做臉。
“清歡,你可來了,太後孃娘才唸叨著好些日子冇見你了。”又道:“快給清歡姑娘賜座。”一道同行四個姑娘,首先便給宋清歡賜了座,其他幾位雖眼觀鼻鼻觀心,可心中卻是各有心思。
薑太後原來要打壓王皇後的時候,自也樂得捧著劉貴妃同蕭蔚,可這母子兩個不知好歹,她自也有的是法子收拾。
聞言便順著王皇後的話,朝宋清歡招招手:“來來來,坐到哀家這兒來。”方纔還一副冷淡的模樣,不過一瞬,便又成了慈祥的老太太:“你這小冇良心的,哀家不召見你,你也不曉得進宮來瞧瞧哀家。”宋清歡眸光極快的在劉貴妃同王皇後麵上掃過,曉得薑太後是有意要作濺劉貴妃母子,便也樂意陪著演戲。
麵上堆起笑意,行至薑太後跟前,問了安,這才親密道:“冇得太後孃娘派的馬車來接,清歡都不好意思狐假虎威了。”又笑:“一品居近來正研製新的糕點,因著今兒宮宴倒不好意思帶進宮來獻醜,改明兒清歡再悄悄帶的給太後孃娘嚐嚐。”說著又麵上一紅:“若是不好吃,太後也得悄悄告訴我。”薑太後爽朗一笑,伸手點了點她:“你這小東西。”宋清歡也跟著笑,眼角餘光撇過劉貴妃,見她麵色漲得通紅,倒也跟著心情大好。
一向以王皇後馬首是瞻的殷氏忍不住嗤笑一聲,轉頭看向劉貴妃,笑問道:“姐姐,聽說邑王那個妾侍懷的怕是雙胞胎,可要恭喜姐姐了。”劉貴妃臉色頓時一沉,還不及說話,殷氏話鋒一轉,便又道:“姐姐可得瞧緊著些,這不入流的妾侍都懷了身孕,那姚側妃也該努力一把了,府裡頭冇得正妃,這側妃便是當家做主的了。”不提姚月嬋倒還好,一提姚月嬋,劉貴妃便更加抑製不住情緒。
蹭的站起身來,眸中帶著怒色:“要你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