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淩初瑤便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看了眼身邊還在熟睡的兩個孩子，為他們掖好被角，這才穿上外衣走出房門。
院子裡，江氏竟比她起得還早，正拿著一把新紮的掃帚，一遍遍地清掃著本就乾淨的院落，動作帶著幾分心不在焉的急躁。
“娘，早。”淩初瑤出聲打招呼。
江氏像是被驚了一下，轉過身，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曾安枕。她放下掃帚，快步走到淩初瑤麵前，壓低了聲音：“初瑤，你醒了？來來，娘跟你說幾句話。”
說著，便拉著淩初瑤的胳膊，將她帶到灶房後頭僻靜的角落，那裡堆著些柴火，平日裡少有人來。
“娘，您有什麼話就說吧。”淩初瑤看著江氏欲言又止、滿臉糾結的模樣，心裡已猜到了七八分。
江氏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眉頭緊鎖，聲音放得更低：“初瑤啊，燁塵要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娘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抬眼仔細端詳著淩初瑤，月光下，兒媳的皮膚白皙細膩，眉眼舒展，唇色嫣紅，身段也比從前窈窕了許多，哪裡還有半分從前那副邋遢畏縮的模樣？簡直是換了個人。
“娘是擔心夫君的傷勢？”淩初瑤故意問道。
“傷自然擔心，但軍中有大夫，既然能讓他回來休養，想必……唉，”江氏歎了口氣，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淩初瑤，“娘更擔心的是你！初瑤，你這段日子變化太大，娘知道你是個好的，是踏實過日子的人。可……可燁塵他不知道啊！”
江氏的語氣帶上了急切：“他離家幾年，印象裡的你還是從前那樣。如今回來，見你模樣、性情大變，屋裡屋外收拾得利落，孩子也教養得好……他、他會不會起疑心？軍中的人，心思都深，萬一他覺得你……覺得你……”
後麵的話江氏有些難以啟齒，但淩初瑤聽明白了。是怕冷燁塵懷疑她行為不端，或者被什麼精怪附身了。
“娘，”淩初瑤神色平靜，甚至反過來拍了拍江氏的手背，安撫道，“您的擔憂我明白。但我行的端坐得正，這段時間的變化，村裡人都看在眼裡，我不過是病了一場，想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罷了。為了兩個孩子，我也得立起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夫君是明事理的人，他見到孩子健康懂事，家裡井井有條，難道不該高興嗎？至於我為何會懂這些……”
淩初瑤早已想好說辭，語氣坦然：“不過是死過一回的人，開了些竅，加上為了餬口，逼著自己學了點東西。山上哪些野菜能吃，哪些草藥能敷傷口，都是以前聽村裡老人零碎說的，自己再慢慢摸索。給孩子講的故事，也是從前在鎮上聽書聽來的。這些，都經得起查問。”
江氏聽著她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的話語，看著她清澈鎮定的眼神，心中的焦慮莫名被撫平了大半。是啊，兒媳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好，對冷家，對孫子，都是天大的幸事。老二又不是那等不講理的渾人。
“你說得對，是娘想岔了，慌了神了。”江氏鬆了口氣，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燁塵他……麵冷，但心是好的，也重情義。他看到你和孩子現在這樣，定是歡喜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隻是……他剛回來，難免生分，你且順著他些，多照顧著他的傷。夫妻之間，有話好好說，萬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那般頂撞他了。”江氏想起從前兒子兒媳每次見麵都不歡而散的情景，仍是心有餘悸。
淩初瑤知道這是婆母的好意，點了點頭：“娘，我曉得了。我會好好照顧夫君的傷勢，也會……好好跟他相處。”
她心裡想的卻是，若那冷燁塵講道理，她自然以禮相待；若他是個渾不吝的，管他什麼將軍，她也自有手段應對。末世女王，何曾懼過誰？
“哎，好，好！”江氏見淩初瑤聽進了勸，徹底放下心來，又恢複了往日的利索，“那你快忙去吧，娘去把東邊那間廂房再歸置歸置，燁塵回來住著也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