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餘威尚在,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但早晚的風裡,已悄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吹拂過山林田野,預示著季節的更迭。對於經曆過末世嚴酷環境考驗的淩初瑤而言,這種細微的溫度變化,足以敲響警鐘。
生存,從來不隻是應對眼前的危機,更是對未來的精準預判和充分準備。這個時代的冬天,對於缺少禦寒物資的農家來說,往往意味著難熬的酷寒,甚至是一場生死考驗。
她不能,也絕不會讓自己和兩個孩子陷入那種境地。
這一日,她再次來到鎮上,卻冇有直接去醉仙樓或濟世堂,而是拐進了鎮上的布莊和雜貨鋪。
布莊的夥計見是她,認得是近來鎮上頗有些名氣的“冷家獵戶娘子”,態度很是熱情。淩初瑤冇有多看那些顏色鮮亮的細棉布或綢緞,目光直接落在質地厚實、顏色耐臟的粗棉布和更保暖的麻絮混紡厚布上。
“這種厚布,怎麼賣?”她指著那匹青灰色的厚實布料問道。
“娘子好眼光,這是新到的料子,厚實擋風,做冬衣最合適不過,三十五文一尺。”夥計連忙介紹。
淩初瑤上手摸了摸厚度和質感,點了點頭:“要一匹。”一匹布通常四十尺,這便是一千四百文,近一兩半銀子。她又選了幾匹顏色不同的普通粗棉布,用於製作夾衣和被套。
“再要三十斤新棉花。”她補充道。棉花的價格也不便宜,每斤要五十五文。
夥計聽得咋舌,這可不是小數目,尋常農家攢上一年也未必捨得置辦這麼多。他一邊利索地量布稱棉,一邊忍不住讚道:“娘子真是持家有道,這才入秋,就開始張羅過冬了。”
淩初瑤麵色平淡,冇有接話。持家有道?不過是生存本能罷了。
接著,她又去了雜貨鋪,訂購了足足五百斤上好的木炭,預付了定金,約定好過些時日天氣再涼些便送到村裡。木炭是冬日裡取暖的關鍵,必須備足。
最後,她還采買了大量易於儲存的糧食,如糙米、粟米、豆類,以及足量的鹽和一小罐珍貴的飴糖。
當她雇用的牛車拉著這些沉甸甸的物資回到冷家村時,再次引起了村民的圍觀。
“我的老天,這麼多布!還有棉花!”
“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冷四媳婦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置辦過冬了吧?”
“現在才什麼時候,是不是太早了點?”
有人羨慕,有人驚歎,也有人覺得她過於未雨綢繆,甚至有些浪費。
江氏看到這陣仗,也嚇了一跳,趁著幫忙搬東西的空隙,拉著淩初瑤小聲問:“老四家的,這……這置辦得是不是太多了些?離入冬還早呢,價錢也貴……”
“娘,早準備,心安。價錢這會兒還算平穩,再晚,怕是更要漲,也未必能買到這麼好的。”淩初瑤語氣平靜,手下搬東西的動作卻不停。
江氏看著她沉穩的樣子,再想想往年冬天凍得瑟瑟發抖、縮在炕上不敢下地的艱難,心裡那點疑慮便消散了。是啊,手裡有了錢,早點備下,總比凍著強。她看著那雪白的棉花和厚實的布料,心裡也踏實起來。
東西搬進東廂房,幾乎堆滿了小半個外間。淩初瑤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厚布和棉花放在通風乾燥處,防止受潮;糧食入甕,密封儲存;木炭暫時堆在牆角,等待冬日。
大寶和二寶看著家裡突然多出來的這麼多“新奇”東西,也興奮地圍著轉。
“孃親,這些白花花的是什麼?”二寶好奇地戳著柔軟的棉花團。
“是棉花,等天冷了,給二寶做暖暖的新棉襖穿。”淩初瑤難得耐心地解釋。
“真的嗎?”二寶眼睛亮晶晶的,“像胖胖的小熊一樣暖和?”
“嗯,比小熊還暖和。”
大寶則更關注那堆木炭,他記得去年冬天,家裡燒的柴火煙大又不耐燒,孃親和他們常常凍得手腳冰涼。“娘,有了這些炭,冬天我們就不冷了吧?”
“隻要準備充分,就不會冷。”淩初瑤肯定地答道。
接下來的日子,淩初瑤並未停歇。她利用早晚空閒時間,開始動手製作冬衣。原主的女紅隻能算勉強,但淩初瑤憑藉強大的學習和動手能力,加上智慧管家存儲的一些基礎縫紉技巧,很快就能熟練地裁剪、縫製。她先給兩個孩子做,尺寸量得精準,棉花絮得厚薄均勻,針腳細密結實。
她還抽空去了一趟孃家,同樣送去了幾匹厚布和十斤棉花,叮囑林婉娘早點給張遠誌和張鐵柱準備冬衣。
林婉娘抱著那柔軟暖和的棉花,眼眶又紅了,哽嚥著說不出話。張鐵柱則搓著手,憨厚的臉上滿是感激,連聲道:“讓初瑤丫頭破費了……這……這真是雪中送炭啊!”
村裡的婦人們見淩初瑤行動如此之早,又有江氏和得了好處的孃家、趙寡婦等人現身說法,一些心思活絡、善於持家的也開始琢磨著是不是該提前準備起來了。李大河的媳婦周氏就私下裡跟丈夫商量:“他爹,你看四弟妹都開始準備過冬了,咱們是不是也早點去鎮上扯點布?聽說冬天布價漲得厲害呢……”
淩初瑤的舉動,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悄然帶動了一小股提前備冬的風氣。
當然,也有人不以為然。王氏隔著牆看到東廂房搬進搬出的東西,又聽說淩初瑤大手筆的花費,嫉妒得眼睛發紅,在自家院裡陰陽怪氣:“顯擺什麼!有幾個臭錢了不起!指不定能不能熬到冬天呢!”
對於這些雜音,淩初瑤充耳不聞。
夜幕降臨,油燈下,她飛針走線,為二寶縫製著小棉襖的最後一顆盤扣。窗外秋風漸起,帶著涼意,屋內卻因為堆積的物資和跳躍的燈火,顯得格外溫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