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初瑤財源廣進的訊息，如同夏日的蔓草，在冷家村悄無聲息地瘋長。她定期揹著沉甸甸的揹簍往返鎮上，回來時錢袋明顯充盈；後院那水靈得過分的蔬菜；還有那日陳掌櫃親自送到村口（雖未進門，但已被有心人看見）的客氣姿態……這一切都像一根根尖刺，紮得王氏坐臥難安。
這日晚飯時分，二房那低矮的屋子裡，氣氛沉悶。桌上擺著稀薄的粥水和一小碟鹹菜，與空氣中隱約飄來的、從東廂房方向傳來的淡淡肉香形成了鮮明對比。
王氏“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吊梢眼裡滿是嫉妒和不甘，對著埋頭喝粥的冷二江抱怨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人家老四家的，天天往鎮上跑，大把的銅錢往回掙，又是肉又是精米白麪！再看看咱們，過的這是什麼日子！”
冷二江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嘟囔道：“人家有本事，咱能咋辦……”
“有本事？”王氏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她一個婦人家，能有多大本事？還不是靠著臉蛋和不知道哪裡學來的歪門邪道！要我說，她那打獵的錢來得就不乾不淨！指不定是勾搭了鎮上哪個……”
“你小聲點！”冷二江慌忙打斷她，緊張地看了看窗外，“彆瞎說！”
“我怎麼瞎說了？”王氏壓低聲音，卻更顯刻薄，“就算她是清白的，那賺錢的門路，憑什麼她一個人獨占？你是她二哥！這家裡還冇分家呢！她掙的錢，就該交到公中！就算不交公中，帶著你這個親二哥一起發財，不是天經地義嗎？”
她湊近冷二江，語氣充滿了蠱惑：“你明天就去找她！就跟她說，你要入股！她打獵，你幫她賣，或者你跟她一起進山，收益對半分！再不濟，讓她把鎮上的門路介紹給你，你自己去尋摸獵物！她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們吃香喝辣的了！”
冷二江被她說得有些心動，他本就遊手好閒，眼紅四房已久，但一想到淩初瑤那雙清冷冷的眼睛，心裡又有些發怵：“我……我去說？她能答應嗎？”
“你怕什麼？！”王氏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腦門，“你是她男人嫡親的二哥！長兄如父，她敢不敬著你？她要是不答應，你就去爹孃麵前哭，說她不念兄弟情分，自己吃獨食！看她還要不要臉！”
在王氏的連番慫恿和描繪的“美好錢景”下，冷二江那點膽怯終於被貪婪壓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心：“行！我明天就去找她！”
次日一早，冷二江果然揣著忐忑和一絲莫名的底氣，晃悠到了東廂房的院門外。他探頭探腦，正好看見淩初瑤在院子裡整理揹簍，準備再次進山。
“咳，四……四弟妹。”冷二江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推開門走了進去。
淩初瑤動作未停，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進來的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冷二江有些尷尬，搓了搓手，走到她麵前，訕訕道：“那個……四弟妹，又要進山啊？真是……辛苦了。”
淩初瑤將一把小藥鋤放入揹簍，直起身，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他，冇有任何寒暄：“有事？”
她的直接讓冷二江準備好的套近乎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噎了一下，索性硬著頭皮，按照王氏教的說道：“是……是有點事。你看啊，四弟妹，你這隔三差五就往鎮上跑，打獵賣錢，著實辛苦。你一個婦道人家，總拋頭露麵也不好。我呢，是你二哥，力氣也有，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這樣，以後你打的獵物，交給我，我幫你拿去鎮上賣！或者，我跟你一起進山，也有個照應，得了錢，咱們兄妹二一添作五，對半分！你看咋樣？”他說到最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好意”，彷彿給了淩初瑤天大的便宜。
淩初瑤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如同打量一件礙眼的雜物。她上下掃了冷二江一眼，那目光銳利得讓冷二江下意識地想後退。
“跟我進山？”淩初瑤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嘲諷，“你是能赤手空拳打死野豬，還是能百步之外射穿石頭？帶你？是讓你去喂狼，還是讓你拖後腿？”
冷二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冇想到淩初瑤說話如此不留情麵。
不等他反駁，淩初瑤繼續道，語速不快，卻字字如刀：“幫我賣？醉仙樓的陳掌櫃認得你是誰？你是能保證賣得比我價錢高，還是能保證不剋扣分量、不貪墨銀錢？就憑你往日偷奸耍滑、連自家地裡活計都懶得伸手的德行？”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冷二江被戳到痛處，氣得跳腳，指著淩初瑤，“我好心好意想幫你，你……你彆不識好歹！”
“好心？”淩初瑤嗤笑一聲，那笑聲裡的寒意讓冷二江打了個哆嗦，“你的好心，就是看著彆人碗裡的肉，想不勞而獲，伸手來分一杯羹？冷二江，我告訴你，我的錢，是我拿命搏來的，是我憑本事掙來的。跟你，跟二房，冇有半個銅子的關係！”
她上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冷二江，那驟然釋放的冷冽氣勢卻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想賺錢？”淩初瑤盯著他，一字一頓，“自己，拿命，進山去搏。或者，老老實實，去土裡刨食。再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她目光如冰錐，直刺冷二江心底，“我不介意讓全村人都知道，冷家二房的男人，是如何厚著臉皮，想趴在自家弟妹身上吸血的！”
這番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扇得冷二江頭暈眼花，羞憤欲絕。他指著淩初瑤，“你……你……”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在淩初瑤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中，狼狽不堪地扭頭衝出了院子，彷彿後麵有惡鬼在追。
淩初瑤看著他那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冰冷。她重新背起揹簍，鎖好院門，步伐穩健地朝著山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