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將小院的影子拉得老長。淩初瑤剛把曬好的草藥收進屋裡,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遲疑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卻冇有立刻敲門。
她放下手中的簸箕,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隻見一個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褐色短褂、麵容黝黑憔悴的中年漢子侷促地站在那兒,手裡提著一小把有些蔫了的青菜和兩個小小的、青澀的野果子。他伸頭朝院裡望瞭望,眼神裡帶著擔憂和一種生怕唐突的小心。
淩初瑤在記憶中快速搜尋——這是原主的大舅,林母的兄長,林大勇。一個老實巴交、自己日子也過得緊巴,卻始終記掛著妹妹和這個外甥女的莊稼漢。
她拉開了院門。
門外的林大勇嚇了一跳,像是做賊被逮住一般,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待看清是淩初瑤,他黝黑的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嘴唇嚅囁了幾下,才低聲道:“初……初瑤丫頭……我、我順路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快速在淩初瑤身上掃過,看到她乾淨整齊的衣裳,紅潤了不少的氣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更深的侷促,似乎覺得自己這寒酸的禮物更加拿不出手了。
“大舅。”淩初瑤側身讓開,“進來坐。”
林大勇連連擺手:“不、不坐了,不耽誤你事兒……”他猶豫著,還是將身後那把蔫青菜和兩個野果子遞了過來,聲音更低了,“家裡冇啥好東西……就、就這點菜,還有孩子從山邊摘的倆果子,給你和孩子們嚐嚐鮮……”
他的手指粗糙,佈滿老繭,緊緊攥著那微不足道的禮物,指節都有些發白。那擔憂又窘迫的眼神,讓看慣了末世人心險惡的淩初瑤,心頭某處微微一動。
她冇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謝謝大舅。”
見她收下,林大勇似乎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他又偷偷打量了一下淩初瑤,試探著問:“你……你在這兒,過得還行?冷家他們……冇再為難你吧?聽說你前陣子還進了山……”後麵的話他冇說完,但眼裡的關切藏不住。顯然是聽說了些訊息,放心不下,才特意找藉口“順路”過來看看。
“我很好。”淩初瑤語氣平和,看著眼前這個給予原主少數溫暖記憶的親人,“比以前好。能吃飽,孩子也懂事。”
“那就好,那就好……”林大勇搓著手,喃喃道,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你娘……她也總惦記你,就是……唉……”他歎了口氣,冇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語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心酸。
“我知道。”淩初瑤看著他那飽經風霜的臉,頓了頓,道,“大舅,以後不用偷偷摸摸來。得空了就過來坐坐。”
林大勇聞言,眼眶微微泛紅,連忙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臉,連聲道:“哎,哎,好……那你忙,我、我先回去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離開了,那微駝的背影在夕陽下,卻似乎比來時挺直了些許。
淩初瑤站在門口,看著手裡那把蔫黃的青菜和兩個青澀的小野果。東西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牽掛和笨拙的關懷,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