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冷家老宅的灶房裡煙霧繚繞。
江氏正彎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心裡卻還想著白天那白花花的二兩銀子,以及淩初瑤塞錢給她時那不容置疑的神情。這老四媳婦,是真不一樣了……她心裡嘀咕著,說不清是欣慰多些,還是恍惚多些。
“娘,我回來了。”王氏提著個空籃子,風風火火地跨進灶房,臉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酸氣,將籃子往旁邊一撂,發出“哐當”一聲。
江氏被驚了一下,抬頭看她:“咋了?誰惹著你了?”
“還能有誰?”王氏一屁股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撇著嘴,聲音拔高了幾分,“娘,您是冇看見!今兒個鎮上醉仙樓的陳掌櫃,那可是坐著馬車親自來的!您知道老四家那兩頭野豬賣了多少錢嗎?”
江氏添柴的手頓了頓,冇接話。
王氏見她不理,更是來勁,湊近些,壓低了些聲音,卻更顯尖銳:“我可是聽張獵戶家那口子說了,足足十兩銀子!十兩啊娘!咱們家一年到頭,刨去嚼用,能落下幾個銅板?她倒好,一次就得了十兩!”
江氏皺了皺眉:“那是人家老四媳婦有本事,拿命搏來的。你眼紅什麼?”
“我眼紅?”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又揚了起來,“我這是替您和爹不值!娘,您想想,她得了十兩钜款,手指縫裡漏點給那幾個幫閒的,都一人給了二百多文!輪到您這正經婆婆了,她給了多少?二兩?嗬,打發叫花子呢!”
她見江氏麵色微沉,繼續添油加醋:“要我說啊,這人心隔肚皮!她以前是懶,現在是精!有錢了自己捂著,給您這點,不過是做做樣子,堵大家的嘴罷了。心裡頭,指不定怎麼算計呢!她眼裡還有您和爹嗎?還有咱們這一大家子嗎?”
王氏的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往江氏心裡紮。是啊,十兩銀子,隻給了二兩……雖然二兩也不少,可跟十兩比起來……而且,她給那些外人倒是大方……
江氏手裡的柴火忘了添,灶膛裡的火苗漸漸小了下去,映得她臉色明明暗暗。她想起淩初瑤近日的變化,想起她那雙清冷沉靜、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裡頭那點剛剛升起的暖意,漸漸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和涼意取代。
王氏看著婆母變幻的臉色,知道自己這話起了作用,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故作歎息道:“唉,也是,人家現在能耐了,能打獵能掙錢,翅膀硬了,自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隻怕以後啊,眼裡更隻有她那兩個寶貝疙瘩咯……”
灶房裡隻剩下柴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氛。江氏沉默地坐著,眉頭緊鎖,先前因為那二兩銀子而生出的那點欣慰,此刻已被王氏一番挑撥攪得七零八落。
王氏見狀,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娘,我去看看晚飯好了冇。”說完,扭著腰出去了,留下江氏一人對著漸弱的灶火,心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