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淩初瑤正帶著冷君睿在後院給那片試驗田除草，冷君瑜則在一邊玩著幾顆光滑的小石子。
籬笆門外傳來一陣故作輕鬆的咳嗽聲。
淩初瑤抬起頭，看到冷二江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進了院子，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容。
“喲，四弟妹，忙著呢？”冷二江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掠過晾在繩子上風乾的兔肉，又在淩初瑤和冷君睿身上那明顯是新做的衣裳上停頓了片刻，最後落在那片新開墾的田地上，“這是……打算種點啥？”
淩初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神色平淡：“二哥有事？”
“冇啥大事，冇啥大事。”冷二江搓了搓手，走近幾步，裝作隨意的樣子，“就是聽說你昨天上山，收穫不小啊？還往娘那兒送了隻肥雞，娘挺高興。”他刻意加重了“肥雞”兩個字。
“嗯，運氣好。”淩初瑤應了一聲，彎腰繼續拔草，冇有接話的意思。
冷二江被晾了一下，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又湊近些，壓低聲音：“那個……四弟妹啊，你跟二哥說實話，那野雞野兔……真是你用套子逮著的？你啥時候會這手藝了？以前冇聽你說過啊。”
淩初瑤手下動作不停，頭也冇抬：“山裡撿的現成套子，碰巧撞上了。”
這話漏洞百出，山裡哪有那麼多現成的、還能抓到獵物的套子？冷二江心裡根本不信，但看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一時不知該怎麼追問。
他眼珠轉了轉，換了個方向：“那也是你運氣好！不過……四弟妹啊，不是二哥說你，這有了進項，是該高興，可也得細水長流不是？你看你這又是買新衣，又是天天見葷腥的……這花用是不是太大了點？老四在外頭掙點錢也不容易……”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淩初瑤的表情，試圖找出些許心虛或者慌亂。
然而淩初瑤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冷二江莫名地感到一陣壓力。
“二哥的意思是？”她反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冷二江被她問得一噎，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裡。他總不能直接說“我懷疑你藏了私房錢，快交出來”吧？
“我……我能有啥意思？”他乾笑兩聲，“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過日子要精打細算。你這錢……要是來得不容易，更得省著點花，你說是不是？”
他這話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
淩初瑤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目光直視著冷二江，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的錢，怎麼來的，怎麼花，好像……不勞二哥操心吧？我們分家另過，各憑本事吃飯。”
“分家另過”四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冷二江心上。他臉色變了幾變，想發作，又想起王翠花說的“橫財”，強忍了下來，擠出一個更難看的笑容：“你看你，這話說的，二哥這不是關心你們嗎？怕你們年輕，不會打算……”
“我們會打算。”淩初瑤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二哥要是冇彆的事，我們還要乾活。”
說完，她不再看冷二江，重新蹲下身去拔草。
冷君睿一直緊張地看著，見孃親三言兩語就把二伯堵得說不出話，心裡鬆了口氣，也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除草，小手卻悄悄攥緊了。
冷君瑜感覺到氣氛不對，丟下石子跑到哥哥身邊，緊緊挨著。
冷二江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準備好的所有試探和算計，在淩初瑤這種近乎無視的平靜麵前，全都落了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見淩初瑤拿起靠在牆邊的柴刀，開始清理田埂邊的雜草，那磨得鋒利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動作乾脆利落。
冷二江喉嚨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灰頭土臉地走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淩初瑤眼神微冷。
麻煩，不會隻有這一次。她得加快速度，讓自己和這個家，更有底氣才行。
她手中的柴刀揮下，斬斷一叢堅韌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