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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皇帝密召,托付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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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初瑤剛批完技工學堂下季度的預算冊子,正揉著發酸的手腕,外頭忽然傳來急促卻輕巧的腳步聲。

“夫人,”春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得極低,“宮裡來人了。”

淩初瑤動作一頓。這個時辰宮門早已下鑰,能出宮傳召的,絕非尋常事。

她起身開門。廊下站著的不是尋常太監,而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馮公公本人。這位內廷大璫穿著深青色常服,手裡提一盞素麵宮燈,昏黃的光映著他看不出情緒的臉。

“馮公公。”淩初瑤屈膝。

馮公公側身避了半禮,聲音又輕又急:“淩恭人,陛下口諭,召您即刻入宮。請隨咱家來。”

冇有說緣由,冇有提前通傳。淩初瑤心頭一緊,麵上卻不顯,隻道:“容臣婦更衣。”

“不必。”馮公公抬手製止,“常服即可。陛下說,是‘敘話’,不是朝會。”

淩初瑤不再多言,隻讓春杏取來一件素色披風,便跟著馮公公出了府門。門外停著一輛青帷小車,冇有儀仗,冇有隨從,連趕車的太監都穿著最普通的灰布衣。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淩初瑤坐在車中,手心裡微微沁汗。皇帝深夜密召,絕非尋常。

從西華門入宮,守門的禁軍驗了馮公公的腰牌便放行。馬車在宮內也不能疾馳,隻能緩行。透過車窗縫隙,淩初瑤看見宮道兩側高聳的紅牆,簷角獸吻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走了約莫一刻鐘,馬車停下。馮公公掀開車簾:“恭人,到了。”

淩初瑤下車,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宮院,門楣上懸著“養心齋”三字匾額。這不是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宮,也不是議事的武英殿,而是皇帝處理機密奏章、召見心腹臣工的偏殿。

馮公公引她入內。齋內陳設簡樸,幾排書架,一張紫檀木大案,案上堆著奏章,牆角青銅鶴形香爐裡燃著淡淡的龍涎香。皇帝坐在案後,冇有穿龍袍,隻一身明黃色常服,正在看一份奏摺。

“陛下,淩氏到了。”馮公公躬身稟報,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齋內隻剩下君臣二人。

淩初瑤跪下行禮:“臣婦參見陛下。”

“平身。”皇帝放下奏摺,指了指案前一張紫檀木圈椅,“坐。”

淩初瑤謝恩後坐下,垂眸斂目,等著皇帝開口。她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裡冇有朝會時的威嚴,卻有一種更深沉的審視。

“淩氏,”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疲憊,又像是思慮過甚,“你入京幾年了?”

“回陛下,自永昌十五年秋入京,至今兩年又七個月。”

“兩年七個月。”皇帝重複了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麵,“不長。可你這兩年七個月做的事,比許多人二十年做的都多。”

淩初瑤心頭一跳,不知這話是褒是貶,隻低聲道:“臣婦蒙陛下信重,唯有儘心竭力,不敢懈怠。”

“朕知道。”皇帝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鍍了一層銀邊,“農具、學堂、互市、治水……樁樁件件,朕都看在眼裡。”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朕今日召你來,不是為敘功。是有件事,想了許久,滿朝文武篩了一遍又一遍,覺得唯有你能做。”

淩初瑤起身,垂手恭立:“陛下請吩咐。”

皇帝走回案前,從一堆奏章底下抽出一卷厚厚的圖冊,攤開。那是一幅巨大的《南北漕運河道全圖》,從江南的揚州、杭州,一直畫到京城的通州碼頭。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節點,許多旁邊還有細小的批註。

“你看看這個。”皇帝指著圖上幾處,“永昌十六年,淮安段漕船擱淺,延誤三日,京倉米價一日漲三成;永昌十七年,臨清閘淤塞,漕糧滯留半月,北邊軍糧告急;今年春,徐州段又報河道變淺,千石大船已難通行。”

他的手指順著運河的走向緩緩移動,聲音越來越沉:“南北漕運,國之血脈。江南的糧米賦稅,江北的軍需物資,皆賴此道。可這些年,河道年久失修,漕船老舊不堪,沿途吏治腐敗,損耗年年遞增——去歲漕糧北運,損耗竟高達三成!”

三成。淩初瑤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從江南運一百石糧食到京城,路上就要黴爛、偷盜、損耗掉三十石。

“朕不是冇想過整治。”皇帝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工部年年報請疏浚,戶部年年撥銀,可銀子花了,工事做了,第二年照舊淤塞,照舊損耗。朕知道,這潭水太深——沿途州縣、漕運衙門、甚至朝中某些人,都靠著這條河吃飯。動漕運,便是動了無數人的飯碗。”

他看向淩初瑤,目光如實質般壓過來:“但朕必須動。國庫如今漸盈,邊疆暫時安穩,正是做這些功在千秋之事的時機。整修漕運,暢通天下血脈——這是第一樁,也是最難的一樁。”

齋內寂靜,隻有更漏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像是時間在催促。

“朕思來想去,”皇帝一字一句道,“此事需一個不涉黨爭、不貪財貨、不怕得罪人、且真有辦事之才的人。淩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加重:

“朕欲命你為‘漕運整頓特使’,協理戶部、工部,統籌整修南北漕運一事。你可有膽量接下?”

淩初瑤站在那裡,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漕運整頓特使。這不是虛銜,這是實權——可以調動沿途州縣、可以稽覈漕運賬目、可以處置瀆職官吏的實權。但這也是一個巨大的、滾燙的、隨時可能把自己燒成灰燼的火盆。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史書,那些試圖改革漕運的官員,多少人身敗名裂,家破人亡。這條運河裡流淌的不隻是水,還有金銀、鮮血、和無數盤根錯節的利益。

“陛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異常平靜,“臣婦一介女流,雖蒙聖恩協理農事,然漕運關乎國本,牽涉甚廣,臣婦恐……難當此任。”

“朕知道你在怕什麼。”皇帝看著她,眼中冇有責怪,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怕得罪人,怕被報複,怕事不成反累自身。但淩氏——”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這是皇帝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她說話,淩初瑤能看見他眼角的細紋,看見他鬢邊新生的白髮。

“朕給你交個底。”皇帝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此事若成,你便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個以女子之身掌實權、立大功的臣子。你的兒子、你的家族,將得百年蔭庇。若不成……朕保你性命無虞。”

這是承諾,也是威壓。

淩初瑤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那一刻,她看見的不僅是君王的威嚴,還有一種深藏的、幾乎不為人察覺的……焦慮。

這位統治帝國二十多年的皇帝,老了。他要在自己還能掌控局麵的時候,為這個國家掃清積弊,鋪平道路。

而她,是被選中的那把刀。

“陛下,”淩初瑤緩緩跪倒,額頭觸地,“臣婦……願效死力。”

不是“遵旨”,不是“領命”,是“願效死力”。這是一個臣子對君王最重的承諾。

皇帝靜靜看著她跪伏的身影,許久,才道:“好。起來吧。”

他走回案前,取過一枚玄鐵令牌,遞過來:“這是‘漕運特使’令牌,憑此可調閱一切漕運檔案,可查沿途任何州縣、衙門的賬目。三日後,朕會在朝會上正式下旨。”

淩初瑤雙手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刺骨,正麵刻著“如朕親臨”四個篆字,背麵是複雜的蟠龍紋。

“記住,”皇帝最後道,“此事不急在一時。你先看,先聽,先想。摸清了底,再動刀。朕……等你的章程。”

“臣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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