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如豆,在破舊的桌麵上投下搖曳的光圈。淩初瑤冇有耽擱,將揹簍裡的東西一一取出。新衣服暫時疊放在木板床上,米麪糧油歸置到破櫃子和灶台邊。
最後,她拿出了那包用荷葉裹著的五花肉。
油紙揭開的那一刻,肥瘦相間、色澤鮮亮的肉塊暴露在昏黃的光線下,冷君瑜忍不住“咕咚”嚥了一大口口水,眼睛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釘在肉上。冷君睿雖然竭力保持著鎮定,但喉結也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淩初瑤冇看他們,拿著肉和今天買的一小塊飴糖(替代炒糖色用的白糖)走到灶房。她將肉清洗乾淨,切成均勻的方塊。灶膛裡的火再次生起,這次比清晨熟練了許多。
鍋燒熱,放入一點點肥肉煸炒出油,然後加入飴糖。糖在熱油中慢慢融化,泛起細密的泡沫,顏色由淺黃變為焦糖色。一股獨特的焦甜香氣散發出來。
兩個孩子扒在灶房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陌生的糖香讓他們既好奇又期待。
淩初瑤將切好的肉塊倒入鍋中,快速翻炒。肉塊均勻地裹上糖色,變得紅亮誘人。她加入少許粗鹽調味,又倒入適量的井水,蓋上鍋蓋,轉為小火慢燉。
做完這些,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前,看著火,不再說話。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起初,隻有水汽從鍋蓋邊緣“滋滋”冒出。漸漸地,一種難以形容的、濃鬱醇厚的肉香開始取代焦糖味,從鍋蓋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霸道。
那香氣不同於他們以往聞過的任何燉肉味道。它更香,更勾人,帶著一種甜鹹交織、油脂被充分激發後的豐腴感,彷彿能透過鼻腔,直接撓在人的心尖上。
冷君瑜已經站不住了,他蹲在門口,兩隻小手扒著門框,小鼻子用力地吸著氣,彷彿要把空氣中所有的香味都吸進肚子裡,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冷君睿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專注,他緊緊盯著那口不斷冒出誘人香氣的鍋,喉嚨裡像是有隻小手在撓。
這香氣太過濃烈,不僅充滿了這小小的灶房和院落,甚至飄過矮矮的籬笆牆,彌散在寂靜的夜空中。
隔壁院子,正在餵雞的二嫂王翠花動作慢了下來,鼻子使勁嗅了嗅,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這什麼味兒?咋這麼香?比鎮上酒樓飄出來的味兒還勾人!是從老四家飄過來的?
更遠處,幾戶相鄰的人家也隱約聞到了這股異香。有孩子扯著大人的衣角,指著冷家院子的方向:“娘,好香啊……我想吃……”
大人連忙捂住孩子的嘴,低聲嗬斥:“彆瞎說!”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香氣傳來的方向,心裡暗自嘀咕:這冷家老四媳婦,到底在弄什麼好東西?這味兒……也太饞人了!
淩初瑤對牆外的騷動一無所知,也並不關心。她估算著時間,掀開鍋蓋。
一股更加洶湧澎湃的熱浪裹挾著極致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
鍋裡的湯汁已被收得濃稠油亮,緊緊包裹著每一塊顫巍巍、紅潤潤的肉塊。肉皮Q彈,肥肉部分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瘦肉酥爛。
她用筷子戳了一下,肉質軟爛,恰到好處。
將紅燒肉盛到一個大陶碗裡,那紅亮的色澤和撲鼻的香氣幾乎讓門口的兩個孩子窒息。
淩初瑤又用剩下的湯汁燴了點今天買的野菜,悶好了米飯。
當她將一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飯和那碗令人無法抗拒的紅燒肉放到屋內那張破舊的小木桌上時,油燈的光暈彷彿都為之明亮了幾分。
“吃飯。”
她的話音剛落,冷君瑜就像隻小炮彈一樣衝到了桌邊,眼巴巴地看著那碗肉,幾乎要撲上去。
冷君睿也快步走到桌邊,呼吸急促。
淩初瑤給他們每人碗裡夾了兩大塊紅燒肉,又澆上一點濃稠的湯汁。
冷君瑜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塊肉就塞進嘴裡,燙得他直抽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發出滿足的嗚咽聲。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鹹中帶甜,香醇的滋味在口中爆開,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美味。
冷君睿則小心地用筷子夾起肉,吹了吹,才咬下一口。肉質酥爛,湯汁濃鬱,瞬間征服了他所有的味蕾。他吃得很快,卻依舊努力維持著一點矜持,隻是那發亮的眼睛和嘴角不自覺漾開的笑意,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和滿足。
淩初瑤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自己也端起碗,安靜地吃了起來。
屋外,夜色漸深。而屋內,油燈下,濃鬱的肉香和咀嚼聲交織,構成了一幅與這個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充滿暖意的畫麵。